|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源氏物語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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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霧察看他的神色,覺得非常可憐,想道:「如此思慕心切,即使閉居深山,只怕也不能專心學道吧!」接著又想:「我略窺面影,尚且難於忘卻,何況父親。這原是難怪的。」便向父親請示:「回想往事,似在昨日,豈知周年忌辰已漸漸迫近。法事應該如何舉辦?即請父親吩咐。」 源氏答道:「就照世間常例,不必過分鋪張。只是把她生前用心製作的極樂世界曼陀羅圖,供奉在此次的法會中。手寫的和請人寫的佛經很多。某僧都詳悉夫人遺志,可問問他,應該添加何物?一切依照那僧都的意見辦理可也。」 夕霧說道:「此等法事,本人生前早就計慮周妥,後世安樂可保無慮。只是現世壽命不永,並且連身後遺念的人也沒有,真乃遺憾之事。」源氏答道:「此外福壽雙全的幾位夫人,子女也都很少。這正是我自身命運的缺憾。但到了你這一代,家門可以繁榮起來了。」他近來感情脆弱,說起無論何事,都覺悲傷難忍,因此夕霧不再對他多談往事。正在此時,剛才盼待的那只杜鵑在遠處啼鳴。想起了「緣何啼作舊時聲」①之詩,聽者為之動容。源氏吟詩云: 「驟雨敲窗夜,悼亡哭泣哀。 山中有杜宇,濡羽遠飛來。」 ﹛① 古歌:「杜宇不知人話舊,緣何啼作舊時聲?」見《古今和歌六帖》。﹜ 吟罷之後,越發出神地凝望天際。夕霧亦吟詩曰: 「杜宇通冥國,憑君傳語言: 故鄉多橘樹,花發滿家園。」 眾侍女吟成詩篇甚多,恕不盡載。夕霧今晚就在這裡奉陪父親宿夜。他看見父親獨宿甚是寂寞,深感同情,此後便常常前來奉陪。回想紫夫人在世之時,這一帶地方是他所不得走近的,現在卻由他任意出入。撫今思昔,感慨實多。 天氣很熱的時候,源氏在涼爽之處設一座位,獨坐凝思。看見池塘中蓮花盛開,首先想起「人身之淚何其多」①的古歌,便茫然若失,如醉如癡,一直坐到日暮。鳴蜩四起,聲音非常熱鬧。瞿麥花映著夕陽,鮮美可愛。這般風光,一人獨賞畢竟乏味。遂吟詩云: 「夏日無聊賴,哀號盡日悲。 鳴蜩如有意,伴我放聲啼。」 ﹛① 古歌:「悲無盡兮淚如河,人身之淚何其多!」見《古今和歌六帖》。此處是由蓮葉上的露珠聯想眼淚。﹜ 看見無數流螢到處亂飛,便想起古詩中「夕殿螢飛思悄然」①之句,低聲吟誦。此時他所吟的,無非是悼亡之詩。又賦詩曰: 「流螢知晝夜,只在晚間明。 我有愁如火,燃燒永不停。」 ﹛① 白居易《長恨歌》中云:「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七月初七乞巧,今年也和往年大不相同。六條院內並無管弦之會。源氏鎮日枯坐沉思,眾侍女中也沒有一人出去看雙星相會。天色未明,源氏獨自起身,打開邊門,從走廊的門中眺望庭院,但見朝露甚繁,便走到廊上,賦詩述懷,詩曰: 「雲中牛女會,何用我關心? 但見空庭露,頻添別淚痕。」 夏去秋來,風聲也越來越覺淒涼。此時即須準備舉辦法事。從八月初開始,大家忙碌起來。源氏回想過去,好容易挨過這些歲月,直到今日。今後也只有茫茫然地度送晨昏。周年忌辰的正日,上下人等都吃素齋。那曼陀羅圖就在今日供養。源氏照例做夜課。中將君送上水盆,請他洗手。他看見她的扇子上題著一首詩,便取來看: 「戀慕情無限,終年淚似潮。 誰言周忌滿,哀思已全消?」 看罷,便在後面添寫一首: 「悼亡身漸老,殘命已無多。 惟有相思淚,尚餘萬頃波。」 到了九月裡,源氏看見菊花上蓋著綿絮①,吟詩云: 「哀此東籬菊,當年共護持。 今秋花上露,只濕一人衣。」 ﹛① 為避霜露。﹜ 到了十月,陰雨昏濛,源氏心情更惡,悵望暮色,淒涼難堪,獨自低吟「十月年年時雨降」①之詩。望見群雁振翅,飛渡長空,不勝羡慕,守視良久。遂吟詩云: 「夢也何曾見,遊魂忒渺茫。 翔空魔法使,請為覓行方。」② ﹛① 古歌:「十月年年時雨降,何嘗如此濕青衫?」見《河海抄》。 ﹜ ﹛② 魔法使比擬雁。根據白居易長恨歌中的「臨邛道士」。本回題名出此。﹜ 無論何事,都使他觸景思人,無法慰解。一直在愁悶中度送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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