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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藤花末葉① ﹛① 本回與前回同年,寫源氏三十九歲三月至十月之事。﹜ 六條院中忙著準備小女公子入宮之時,夕霧中將心事滿腹,神思恍惚,但又覺得奇怪:「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心何以如此固執。相思既然如此其苦,則現在對方已經讓步,『守關者』已經『睡熟』①,反正只要等候對方正式前來議婚好了,何必多憂呢?」他耐心等候,頗感痛苦,心情煩亂之極。雲居雁也在想:「那天父親悄悄地告我之言,如果成了事實,則夕霧勢必把我完全忘卻。」她不勝悲傷。這兩人雖然由於乖運而互相背離,但畢竟是一對不可分離的戀人。 ﹛① 古歌:「我有秘密路,人皆不注目。但願守關人,夜夜睡得熟。」見《古今和歌集》。﹜ 至於內大臣呢,態度如此強硬,但對自己全無好處,心中不勝煩惱。他想:「如果中務親王招了夕霧為婿,則我的女兒只得另行擇人。如此夕霧實甚痛苦;而我們亦必被人恥笑。自然不免發生有傷體面之事。雖然十分秘密,但是家醜早已外揚。想來想去,還不如設法調解,自動讓步。」內大臣和夕霧,外表若無其事,而心中仇恨不解。突然向夕霧說親,內大臣覺得不好意思;而鄭重其事地迎接新婿,又恐外人取笑。因此他想等候適當機會,隱約向夕霧示意。 三月二十日是太君兩周年忌辰,內大臣赴極樂寺墓地祭掃。諸公子全體隨行,排場十分盛大,王侯公卿前來參與者甚多。夕霧中將也在其內,其裝束之華麗,決不遜於他人。就相貌而言,此時青春十八,正值盛年,生得眉清目秀,十全其美。只是自從與內大臣結怨以來,每逢見面,必多顧忌。今天雖來參與,常懷戒備之心,態度十分冷靜。內大臣對他則比往常更加注目。誦經禮懺所需供養之物,由源氏大臣從六條院派人送來。夕霧中將尤為誠懇,為外祖母經辦種種供養。 天色向晚,大家準備回家。此時群花零落,暮靄蒼茫。內大臣回憶往事,慨然吟詠,姿態甚是瀟灑。夕霧面對淒涼的暮景,悠然神往。旁人嚷著「天要下雨了」,但他如同不聞,依然耽於沉思。內大臣睹此情狀,想是忍不住了,拉著夕霧的衣袖,對他言道:「你為何如此怪我?今天同來祭掃,請看太君面上,恕我往日之罪吧。我年已向晚,餘命無多。若見棄於人,真乃遺恨無窮了!」 夕霧聞言,不勝惶恐,答道:「小甥秉承外祖母遺志,本當仰仗舅父栽培,只因獲罪未蒙原宥,故而未敢前來領教。」此時風雨大作,勢甚兇猛。諸人爭先恐後,紛紛散歸。夕霧返家之後,獨自尋思:「內大臣今天對我態度與往常不同,不知他心中有何打算。」他日夜思念雲居雁,故凡她家之事,即使極小,亦甚關心。這天晚上他左思右想,直到天明。 想必是夕霧長年相思的報應吧:內大臣從前那種強硬態度,今已影跡全無,他變得很柔弱了。他想找個良好機會,不是有意做作的,卻又適於迎接新婿的。時值四月上旬,庭中藤花盛開,景色之美,迥異尋常。坐視其空過盛期,豈不可惜。於是舉行管弦之會。夕陽漸漸西沉,花色更增豔麗。內大臣便命柏木送信與夕霧,並叫他口頭傳言:「前日花陰晤談,未得罄述衷曲。今日倘有餘暇,極盼即刻光臨。」信中有詩一首: 「日暮紫藤花正美, 春殘何事不來尋?」① ﹛① 以藤花比雲居雁。﹜ 這封信系在一枝非常美麗的藤花上。 夕霧終於等著了這一天,歡喜之極,心頭亂跳。惶恐地作複: 「暮色蒼茫難辨識, 如何折取紫藤花?」① ﹛① 暮色蒼茫,比喻來信不曾明言親事。﹜ 對柏木說道:「抱歉得很,我很膽怯,寫不好詩,請你替我修改吧。」柏木答道:「不必寫詩,我陪你同去就是了。」夕霧說笑道:「你這種隨從我不要!」便叫柏木拿了回信先回家去。 夕霧往見源氏大臣,將此事稟告,並將內大臣來信呈閱。源氏大臣看了信,說道:「他招你去,一定是有意思的。如此主動求上門來,則過去違背太君遺志的不孝之罪也消解了。」他那驕矜之色,令人討厭。夕霧答道:「不見得有意思吧。只因他家正殿旁邊的紫藤花今年開得特別茂盛,此時又值閒居無事,故作管弦之會,招我去參加罷了。」源氏大臣說:「總之,他特地遣使來請,你應該即速前去。」他允許夕霧赴約。夕霧不知內大臣究有何意,心中懷疑,惶惑不安。 源氏大臣對他說道:「你的袍子顏色太深,質地也太輕了。如果不是參議,或者沒有官職的青年人,原不妨穿你那種淺紫色袍子。但你是參議,衣冠須得講究些。」便把自己穿的一件華美的常禮服,配以非常講究的襯衣,叫隨從者拿了送往夕霧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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