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源氏物語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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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遇見幾個極度俏皮輕狂的宮女,便和她們談笑取樂。且不管她們如此,偶爾交往,亦自有其趣味。但我和這個女子,雖然只是偶爾見一次面,要把她當作心頭意中的戀人,到底很不可靠。因為這個人過分風流了,令人不能安心。我就拿這天晚上的事件為理由,和她決絕了。 「把這兩件事綜合起來想想,我那時雖然是個少不更事的青年,也能知道過分輕狂的女子不通道理,不可信賴。何況今後年事日增,當然更加確信此理了。你們諸位都是青春年少,一定恣意任情,貪愛著一碰即落的草上露、一摸即消的竹上霜那樣的香豔旖旎、瀟灑不拘的風流韻事吧。諸君目前雖然如此,但再過七年,定能領會我這道理。務請諒解鄙人這番愚誠的勸諫,小心謹防輕狂浮薄的女子。這種女子會做出醜事,損傷你的芳名!」他這樣告誡。 頭中將照例點頭稱是。源氏公子面露微笑,心中大概在想:這話的確不錯。後來他說道:「這些都是見不得人的猥瑣之談啊!」說著笑了起來。頭中將說道:「現在讓我來講點癡人的話兒吧。」他就說下去: 「我曾經非常秘密地和一個女子交往。當初並不想到長遠之計。但是和她熟悉之後,覺得此人十分可愛。雖然並不常常相聚,心中總當她是個難忘的意中人。那女子和我熟悉之後,也表示出想依靠我的意思來。有時我心中自思:她想依靠我,一定會恨我足跡太疏吧?便覺有些對她不起。然而這女子毫無怨色,即使我久不去訪,也不把我當作一個難得見面的人,還是隨時隨地表示殷勤的態度。我心中覺得可憐;也就對她表示希望長聚的意思。這女子父母雙亡,孤苦伶仃;每有感觸,便表示出想依靠我的樣子,教人怪可憐的。我看見這女子穩靜可靠,便覺放心,有一時久不去訪。這期間,我家裡那個人①吃起醋來,找個機會,教人把些兇狠毒辣的話傳給她聽。我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起初我想不到會發生這等煩惱的事,雖然心中常常惦記,卻並不寫信給她,只管久不去訪。這期間她意氣沮喪,更覺形單影隻了。我倆之間已經有了一個小孩。她尋思之餘,折了一枝撫子花②教人送來給我。」頭中將說到這裡,淌下淚來。 ﹛① 指他的正夫人,右大臣家的四女公子。 ﹜ ﹛② 撫子花即瞿麥花,此處用以比喻那小孩。﹜ 源氏公子問道:「信中怎麼說呢?」 頭中將說:「沒有什麼特別的,只這一首詩: 『敗壁荒山裡,頻年寂寂春。 願君憐撫子,叨沐雨露恩。』 我得了信,惦念起來,便去訪問。她照例殷勤接待,只是面帶愁容。我望望那霜露交加的蕭條庭院,覺得情景淒涼,不亞於悲鳴的蟲聲,教人聯想起古昔的哀情小說來。我就回答她一首詩: 『群花歷亂開,爛漫多姿色。 獨憐常夏花,秀美真無匹。』① ﹛① 常夏花是野生的撫子花的別名。故後文亦稱此女子為常夏。﹜ 我姑且不提比擬孩子的撫子花,卻想起古歌『夫婦之床不積塵』之句,不免懷念夫婦之情,就用常夏花來比擬這做母親的人,給她安慰。這女子又吟道: 『哀此拂塵袖,頻年淚不幹。 秋來風色厲,常夏早摧殘。』① ﹛① 秋來風色厲,暗指四女公子吃醋之事。﹜ 她低聲吟唱,並無真心痛恨之色。雖然不禁垂淚,還是羞澀似的小心隱飾。可知她心中雖然恨我薄情,但是形諸顏色,又覺得痛苦。我看到這情景,又很安心了。此後又有一個時期不去訪她。豈知在這期間她已經銷聲匿跡,不知去向了! 「如果這女子還在世間,一定潦倒不堪了吧!以前如果她知道我愛她,因而常常向我申恨訴怨,表示些纏綿悱惻的神色,那麼也不至於棄家飄泊吧。那時我對她就不會長久絕跡,我一定把她看作一個難分難舍的妻子,永遠愛護她了。那孩子很可愛,我設法尋找,但至今杳無音信。這和剛才左馬頭所說的不可信賴的女子,同此一例。這女子表面不動聲色,而心中恨我薄情。我卻一向不知,只覺此人可憐,這也是一種徒勞的單相思吧。現在我已漸漸忘懷,但她恐怕還是惦記我,更深人靜之夜,不免撫胸悲歎吧。這是一個不能偕老、不可信賴的女子。這樣看來,剛才說的那個愛嫉妒的女子,回想她盡心服侍的好處,也覺得難於忘懷,但倘和她對面共處,則又覺得嚕蘇可厭,甚至可以決絕的了。又如,即使是長於彈琴、聰明伶俐的才女,但其輕狂浮薄是罪不容恕的。剛才我所說的那個女子,其不露聲色,也會令人懷疑。究竟如何是好,終於不能決定。人世之事,大都如此吧。像我們這樣舉出一個一個的人兒來,互相比較,也不容易決定其優劣。具足各種優點而全無半點缺陷的女子,哪裡找得到呢?那麼只有向吉祥天女①求愛,然而佛法氣味太重,教人害怕,畢竟是親近不得的啊!」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① 吉祥天女是帝釋天中的天女,相貌端麗無比。帝釋天是《佛經》中的名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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