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27)_荷馬

二七

　　▼第六卷　赫克托爾和妻子安德羅馬克告別

　　特洛亞人和阿開奧斯人的這場惡鬥，就這樣聽其自然發展，他們在西摩埃斯河與克珊托斯河之間舉起長槍對殺，高潮在平原上時而湧向這邊或那邊。

　　特拉蒙之子埃阿斯，阿開奧斯人的保衛者，先突破特洛亞人的陣線，給他的伴侶帶來拯救之光，他打倒了色雷斯人中最出色的戰士、埃宇索羅斯之子、魁梧、勇敢的阿卡馬斯，他先刺中他的有濃密馬鬃的盔頂，那支槍直刺到前額，尖鋒穿過頭骨，於是黑暗籠罩住阿卡馬斯的眼睛。

　　那善吼的狄奧墨得斯殺死了透特拉斯之子阿克敘洛斯，那人居住在富麗堂皇的阿裡斯柏城，生活富裕，討人喜歡，他的家傍大道，熱情款待過往客人，這一天那些人卻沒有一個前來抵抗，使他免遭悲慘的毀滅。狄奧墨得斯把他和侍從，為他駕馭戰車的副將，卡勒西奧斯的性命一齊剝奪，雙雙入冥土。

　　歐律阿洛斯殺死德瑞索斯和奧斐提奧斯，又去追趕埃塞波斯和佩達索斯，他們兩人是水泉女神阿巴爾巴瑞亞給白璧無瑕的布科利昂生下的兒子。

　　布科利昂乃是仁慈的拉奧墨冬的長子，但生他的母親偷偷地戀愛。他在牧羊時同女神秘密結合，她因此有了身孕，生下雙胎。墨基斯透斯的兒子壓倒了他們的力氣和膝頭，剝奪了他們的鎧甲。

　　剛毅的波呂波特斯殺死阿斯提阿洛斯，奧德修斯用銅槍刺中佩爾科特人皮底特斯，透克羅斯刺中阿瑞塔昂。

　　涅斯托爾之子安提洛科斯用閃亮的銅槍殺死阿布勒羅斯，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殺死埃拉托斯，他住在那流水悠悠的薩特尼奧埃斯岸邊的山城佩達索斯^①。勒伊托斯生擒逃跑的費拉科斯，歐律皮洛斯用銅槍刺中墨蘭提奧斯。

　　﹛①特洛亞地區城市。﹜

　　那善吼的墨涅拉奧斯把阿德瑞斯托斯擒住，因為他的兩匹馬受驚，馳過平原，被檉柳樹枝纏住，它們把轅杆末端的半圓形車身碰破，然後奔向城市，其他的馬也在恐懼中朝那裡奔馳，阿德瑞斯托斯從車上滾下來，倒在輪邊，嘴裡啃著塵土。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奧斯舉著有長影的銅槍站在阿德瑞斯托斯身邊，那人隨即抱他的膝頭，向他告饒懇求：「阿特柔斯的兒子，請把我生擒，好換取等價的贖金，我父親富有，家裡儲存著大量財寶，有銅有金和精煉的熟鐵，要是父親聽說我還活在阿開奧斯船上，他會心甘情願贈送你無數的贖禮。」

　　他這樣說，打動了對方胸中的惻隱心。

　　墨涅拉奧斯正要把他交給他的伴侶，由他押到阿開奧斯人的快船上去，但阿伽門農迎面跑來斥責他說：「墨涅拉奧斯，你為何這樣關心敵人？是不是特洛亞人在你家裡給了你最好的報答？你可不能讓他逃避嚴峻的死亡和我們的殺手，連母親子宮裡的男胎也不饒，不能讓他逃避，叫他們都死在城外，不得埋葬，不留痕跡。」

　　那個戰士這樣說，改變了他弟弟的心情，因為勸告正當，墨涅拉奧斯便用手推開阿德瑞斯托斯，阿伽門農王刺中他的腰，那人便往後倒下；阿特柔斯的兒子一腳踩住他的胸膛，拔出梣木槍。

　　於是涅斯托爾呼喚阿爾戈斯人，大聲說：「朋友們，達那奧斯戰士，阿瑞斯的侍從啊，你們誰也不要在後面逗留緩行，想剝奪甲仗，把大批戰利品運到船上；我們要先殺敵人，等安靜下來的時候，再剝奪倒在平原上的死屍的盔甲。」

　　他這樣說，鼓勵了每個人的力量和精神。

　　特洛亞人本會被阿瑞斯寵愛的戰士打敗，失去戰鬥力量，退回到伊利昂城裡去，若不是普裡阿摩斯之子、最高明的鳥卜師赫勒諾斯在埃涅阿斯和赫克托爾面前這樣說：「埃涅阿斯，還有你赫克托爾，你們肩負著特洛亞人和呂西亞人作戰的重擔，因為你們在一切活動中，戰場上，議事時，都是最高明，你們要穩住陣地，去各處阻止士兵到城門，免得他們潰逃，倒在婦女的懷中，成為敵人的笑柄。在你們激勵我們的各條陣線的時候，我們會在這裡同達那奧斯人頑強作戰，儘管我們處於逼迫，已筋疲力盡。

　　「赫克托爾，請你現在到城裡，對你的也是我的母親這樣說，請她召請年老的婦女們，在她用鑰匙打開目光炯炯的雅典娜在高城上的神聖廟宇的大門以後，請她把那件她視為最美麗，也最寬大，放在廳堂裡令她無比珍愛的袍子，蓋在美髮的雅典娜的膝頭上，向她許願，在她的神殿裡殺獻十二頭從來沒有挨過刺棍的牛犢，如果她能對城市、對特洛亞人的妻子和兒女大發慈悲，把提丟斯之子，野蠻的槍手，恐怖製造者，從神聖的伊利昂阻擋回去，在我看來，他是阿開奧斯人中最強有力的殺手。甚至對阿基琉斯我們也沒有這樣怕，儘管他是戰士當中的首領、女神的兒子。但這個人卻狂暴得沒有人能同他對抗。」

　　他這樣說，赫克托爾聽從他弟弟的話。

　　他全身披掛，立刻從車上跳下來，揮著兩支銳利的長槍去到軍中各處，鼓勵將士，引起了可怕的戰鬥呼聲。

　　將士們重新集結，面對阿開奧斯人。

　　於是阿爾戈斯人後退，停止斬殺，他們說，是永生的神從滿天星斗的天上下凡來援助敵人，使他重新集結。

　　赫克托爾大聲呼喚，鼓勵特洛亞人說：「英勇的特洛亞人啊，名聲遠揚的盟軍啊，在我去到伊利昂，請求議事長老和我們的妻子向眾神祈禱，許願獻上百牲祭的時候，你們要顯出男子的氣概，朋友們，你們要懷念你們的兇猛的勇氣。」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說完就動身回城，有黑色盾皮和圓形浮雕的盾牌的周緣上下撞著他的後頸和他的腳後跟^①。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勞科斯和提丟斯的兒子在兩軍之間的陣地上碰見，準備廝殺。

　　﹛① 赫克托爾把盾牌背在背後，盾牌的上下部分靠近他後頸和腳後跟。盾牌表面的中心部分有一個突出的浮雕。﹜

　　他們迎面前進，當他們互相走近，那個長於呐喊的狄奧墨得斯先問道：「這位勇士，你是凡人當中的什麼人？我從未在人們贏得榮譽的戰爭中見過你，但是你現在有膽量比別人前進得多，來到我的有長影的槍桿下，只有那些不幸的父親的兒子們才來碰我的威力。但是如果你是一位永生的神明，自天而降，我可不願意同天神作戰。甚至德律阿斯的兒子、那個強有力的呂庫爾戈斯也沒有活到很長的壽命，因為他同天神對抗，曾經把瘋狂的狄奧倪索斯的保姆趕下神聖的倪薩山，她們被殺人的呂庫爾戈斯用刺棍打死，手中的神杖扔在地上。狄奧倪索斯不得不鑽進海浪裡逃走，忒提斯把惶悚的他接到懷抱裡，凡人的吼聲仍使他戰慄。生活舒適的天神對呂庫爾戈斯發怒，宙斯弄瞎他的眼睛，使他短命，因為他為全體有福的天神所憎恨。所以我不願同永生永樂的神明鬥爭。如果你是吃田間果實的凡人中的一員，你就走近來，快快過來領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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