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約翰·克裡斯托夫　|　上頁　下頁

三

何況即使在《約翰·克裡斯托夫》一書中，各卷也並不都能符合開始寫作時的嚴格要求。最初戰鬥時清教徒一般的嚴格性，到了最後三卷也就松下來了（最後三卷總名《旅途的終點》，包括《女友》《燃荊》《新生》在內）。我的英雄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情趨於平靜，於是，作品的音樂性顯得更複雜，色調變化也更細膩了。但是老一套的輿論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們對整個一部作品，對整個人的一生，都滿足於老一套——非白即黑——的評論。 　　在我的卡片中找得到大量的資料，可以解釋《約翰·克裡斯托夫》的底細，尤其是解釋《市場》和《樓中》兩卷中出臺的當代社會。不過，現在要談還為時過早。① 　　﹛①關於這點，我要提醒讀者，不要把書中人物當作現實中的真人。《約翰·克裡斯托夫》並不是一本索隱小說。雖然書往往針對真人真事，但書中並沒有一個真人的寫照——不管是過去或現在的人。然而，所有出場的人當然都通過作者的創造，把生活的經驗和回憶都融化在其中了。不少當代名人在我諷刺的人物中看出了自己的形象，於是，對我懷有刻骨的仇恨，結果在1914年歐洲大戰時，乘我發表《混戰之上》之機，就找到發洩私憤的藉口了。——原注﹜ 　　但有趣的也許是指出沒有實現的計劃。我原來打算在《女友》和《燃荊》之間插上一卷，主題定為《革命》，但是沒寫出來。 　　我並不是想寫今天在蘇聯已經取得勝利的革命。那時（1900—1914）革命遭到了失敗。不過是昨天的失敗造成了今天的勝利。 　　關於刪掉的這一卷，我在筆記中寫了一個拔得相當高的提綱。筆記中克裡斯托夫被法國和德國驅逐出境，逃到倫敦，結識了世界各國的流亡者。他和他們的精神領袖有了親密的友誼，那是一個馬克思或列寧式的偉大人物。這個富有煽動力的強人由於他的智慧、信仰、性格成了指揮歐洲所有革命行動的首腦。克裡斯托夫積極參加一場忽然在德國和波蘭爆發的運動。敘述這些事件、暴動、戰鬥、革命者的分裂，占了書的一大部分，結果革命被鎮壓了，克裡斯托夫經歷了千難萬險，逃到了瑞士。下面就寫《燃荊》中爆發的戀情。 　　我還計劃把這一代人的長篇悲劇結果寫成一首《自然交響曲》——不是貝多芬的《大海的沉默》，而是《大地的沉默》——使這位偉大的人生鬥士平靜地回到沉默中去。 　　「我常常想，」我這樣寫道，「需要使這部人類史詩的結局類似我為革命劇所設計的收場——熱情和仇恨都融入了自然的平靜中。無限空間的沉默包圍了人類的騷動；騷動消失在沉默中，就像石沉大海一樣。」 　　我總想到同一性。人同此心，天人合一。 　　「消失吧，千百萬群眾，要擁抱全世界。」① 　　﹛①席勒詞，貝多芬用於《第九交響樂》的《歡樂頌》中。﹜ 　　在《約翰·克裡斯托夫》的結尾，我寫下了「愛與恨融合而成的莊嚴和諧」，我更喜歡這前進行動中強有力的平衡。因為《約翰·克裡斯托夫》的結尾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階段。《約翰·克裡斯托夫》是不會結束的。甚至他的死亡也不過是節奏中的一個片刻，永恆的生命氣息中的一個休止符而已…… 　　「總有一天，為了新的戰鬥，我會復活的……」 　　因此，《約翰·克裡斯托夫》永遠是新生一代的戰友。他死了一百次還會復活，他永遠戰鬥，一直是「全世界受苦受難、英勇鬥爭取得勝利的自由男女」的兄弟。 　　羅曼·羅蘭 　　於萊蒙湖畔新城 　　1931年復活節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