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9)_聖埃克蘇佩裡

九

　　▼第8章

　　我很快學會了更好地去認識這朵花。在小王子的星球上，一直長著一些非常樸素的花，花冠上只鑲一輪花瓣，不占地方，不礙事，在草叢中朝開暮落。但是，不知從哪兒吹來的一顆種子，有一天抽出了芽，小王子密切注視這條與眾不同的嫩枝。可能是一棵新品種的猴麵包樹。但是枝條很快停止往上長，開始孕育花朵。小王子眼見它形成一個大花蕾，感到從中會出現奇跡。但是這朵花躲在綠屋內，梳妝打扮沒有個完。她細心選擇顏色，緩緩披上衣衫，把一枚枚花瓣整理梳齊。她不像虞美人那樣形容憔悴地就往外走。她要儀態萬方地來到世上。哦，是的。她非常愛俏。她躲著人梳妝了好多好多天。然後，一天早晨，恰在日出的時刻，她露面了。

　　《小王子》插圖

　　她，精雕細琢了那麼久，卻打著哈欠說：

　　「啊，我剛醒哩！……原諒我……還是蓬頭散髮的……」

　　小王子那時抑制不住內心的傾慕：

　　「您真美！」

　　「是嗎，」花兒輕聲細氣地回答，「我和太陽同時誕生……」

　　小王子猜想她不很謙虛，可是她那麼動人！

　　「我相信這是進早餐的時間了，」她馬上接著說，「勞駕給我……」

　　小王子滿臉羞慚，去找了一壺清水奉獻給她。

　　這朵花虛榮多疑，不久把小王子折磨得很苦惱。比如說，有一天，提到自己的四根刺，她對小王子說：

　　「那些老虎會張牙舞爪撲過來的！」

　　「我的星球上沒有老虎，」小王子表示不以為然，「而且老虎也不吃草。」

　　「我可不是一棵草。」花兒低聲回答。

　　「原諒我……」

　　「我才一點不怕老虎呢，可是風叫我討厭。你沒有屏風嗎？」

　　「見了風討厭……一株植物像這個樣子，那是沒治了，」小王子早已看在眼裡，「這朵花太鬼了……」

　　「晚上，您把我放在罩子底下。您這裡太冷，我住不慣。我來的那個地方……」

　　但她沒說下去。她是從種子來的，不可能在其他世界有什麼經歷。她撒的謊那麼幼稚，叫人抓住了又感到委屈。她咳了兩三聲，反怪小王子的不是：

　　「屏風呢？……」

　　「我剛要去找，可是您跟我說上話了。」

　　這時，她故意咳得更響了，存心要他不安。

　　小王子儘管滿腔熱情，也很快對她產生了懷疑。他把這些瑣言碎語看得過於認真，反招來許多煩惱。

　　「我不應該信她的話，」有一天他對我吐露，「花的話不應該信。花是供觀賞和嗅聞的。我的星球有了這朵花芳香撲鼻，但我不懂得應該為此高興。老虎爪子這事惹得我非常惱火，原本可以打動我的心……」

　　《小王子》插圖

　　他還對我說：

　　「我那時一點不懂事！應該根據她的行動而不是言辭來評論她。她對我散發香味，使我充滿光明。我不應該一走了事！應該揣摩到她小小詭計後面隱藏的一片柔情。花有多麼矛盾！但我年紀太小，不懂得愛她。」

　　《小王子》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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