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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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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經過了受精室那一幕之後,整個倫敦的上層階級都迫不及待想見見這個跪倒在生育與培育中心主任面前的可愛的生物——或者應該說是前任主任,因為這個可憐的傢伙事後立刻辭職了,再也未曾踏足中心——而且他還跪倒下來,叫他「我的父親」。(這個玩笑有趣得幾乎不像是真事!)但琳達則沒有人關注。沒有人想要去見琳達。說一個人是母親——這根本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則猥褻的言行。而且,她並不是一個真正的野人,而是和其他人一樣是從瓶子裡培育出來的,因此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奇思妙想。最後——這是人們不願意見到琳達的最重要的原因——她的樣貌。她肥胖臃腫,年邁體衰,牙齒都掉光了,而且皮膚長了斑點,還有那副身材(吾主福特啊!)——看到她你就會覺得噁心,是的,噁心得要命。 因此,那些上流人物決定不去見琳達。而琳達本人也不想見他們。對於她來說,回到文明就是回到了蘇摩,她可以躺在床上,不停地度假,不用回歸現實,忍受頭痛或嘔吐,不會有喝完仙人掌酒之後常有的那種感覺,似乎你做了某件令你抬不起頭做人的如此羞恥的反社會的舉動。蘇摩完全沒有這些不良後果。它所賦予的假期是完美的,如果度假後的早上你覺得不好受,那並不是你自身的問題,而是和假期的快樂相比較的結果。解決方法就是繼續度假。她貪婪地要求更大更頻繁的劑量。蕭醫生一開始不肯開,然後由得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她一天要吃多達二十克。 「這會在一兩個月內就讓她喪命的。」醫生對伯納德說道,「呼吸循環系統將會停止運作,再也無法呼吸,然後死掉。這也是一件好事。當然,如果我們能夠恢復青春,情況會不一樣。但我們做不到。」 就像每個人想的一樣(琳達正吃了蘇摩在度假,因此她根本不礙事),約翰出乎意料地提出了反對。 「你給她吃那麼多,不是會縮短她的壽命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蕭醫生承認,「但在另一種意義上,我們其實是在延長她的壽命。」年輕的約翰疑惑地盯著他。「蘇摩或許會讓你少活幾年,」醫生繼續說道,「但你要想想它賜予你的超越時間的無法衡量的持久性,每一次蘇摩假期都是我們的祖先所說的永恆。」 約翰開始理解了。「我的嘴唇和眼睛裡有永生的歡樂。」他喃喃說道。 「嗯?」 「沒什麼。」 蕭醫生繼續說道:「當然,你不能由得人們隨隨便便就進入永恆,如果他們有要緊的工作的話。但因為她並沒有要緊的工作……」 約翰堅持說道:「我仍然認為這是不對的。」 醫生聳了聳肩膀,「那好嘛,如果你希望她一直瘋狂叫嚷的話……」 最後,約翰不得不作出讓步。琳達得到了她的蘇摩。自此,她一直待在伯納德的公寓三十七樓的那個小房間裡,躺在病床上,廣播和電視一直開著,天竺薄荷的香薰一直在滴個不停,蘇摩藥片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就一直待在那兒,而又可以說根本不在那兒,置身於無限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廣播裡的音樂就像是一座堂皇繽紛的迷宮,一座變幻無常的迷宮,通往(經過美妙的不可避免的蜿蜒曲折)絕對真理的光明的中心,電視機裡的那些舞蹈形象是無法以言語描述的美妙的歌舞感官電影的表演者,滴個不停的天竺薄荷香水並不只是香薰——它是太陽,是一百萬個薩克斯風,是在和波普做愛,只是更加快樂,快樂得無可比擬,而且永無休止。 蕭醫生說道:「不行,我們不能讓人恢復青春,但我非常高興,能夠有這個機會看到一個人類衰老的例子。非常感謝你把我叫來。」他熱切地和伯納德握手。 大家都想和約翰見面,由於只有通過他的指定監護人伯納德才能和約翰見面,現在伯納德發現自己在人生中第一次不僅被當作正常人看待,而且成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大人物。再也沒有人談論他的替代血液裡摻了酒精,也沒有人嘲笑他的樣貌。亨利·弗斯特對他格外友好,本尼托·胡佛送給他六盒性荷爾蒙口香糖作為禮物。助理命運規劃員幾乎是可憐兮兮地在巴結討好他,希望能受邀參加伯納德的晚宴。至於那些女人,伯納德只需要暗示她們有可能被邀請,就能隨心所欲地和任何一個女人上床。 「伯納德邀請我下個星期三和野人見面。」芬妮得意地宣佈。 「我好開心。」萊妮娜說道,「現在你得承認你對伯納德的觀感是錯的了吧。難道你不覺得他真的是個好人嗎?」 芬妮點了點頭,說道:「我必須承認,我覺得很驚訝,但也很開心。」 首席裝瓶師、命運規劃處的主任、三位助理總受精員、情感工程學院感官電影教授、威斯敏斯特合唱學院的院長、波卡諾夫斯基流程的主管——伯納德的名單上的大人物排了長長一列。 「上周我上了六個女孩。」他告訴赫姆霍茲,「星期一上了一個,星期二上了兩個,星期五又上了兩個,星期六上了一個。要是我有時間或動了念頭的話,起碼還有十幾個渴望著……」 赫姆霍茲靜靜地聽著他吹噓,神情陰鬱地表示不悅,伯納德覺得很惱火。 「你是在嫉妒我。」他說道。 赫姆霍茲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很難過,如此而已。」 伯納德氣呼呼地走了,對自己說他再也不跟赫姆霍茲說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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