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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頭痛的事情 無論出於怎樣的目的,那一年勞瑞終歸以優等成績畢業,像他的朋友們說的那樣,以菲利普斯①的優雅和狄摩西尼②的雄辯發表了他的拉丁文演說。他的爺爺——哦,那份兒驕傲——馬奇先生和太太、約翰和梅格、喬和貝絲,他們都到場了,所有人都懷著真誠的欽佩而歡呼,自然,男孩子們當時對此並不看重,但日後走向社會,憑它怎樣的成功,也很難再贏得這番榮耀了。 ﹛① 此處應指溫德爾·菲利普斯(1811—1884),美國演說家,廢奴主義者。﹜ ﹛② 狄摩西尼(前384—前322),古雅典雄辯家。﹜ 「我得留下來應付這場討厭的晚宴,明天我早早回家。你們會像往常一樣來看我嗎,姑娘們?」一天的歡樂結束,勞瑞把姐妹們送上馬車後說道。他嘴裡的「女孩」,其實指的是喬,也只有她,還守著舊日的習慣。這個大功告成的出色男孩說什麼,她自然都不忍心拒絕,熱情地答道: 「我會來的,特迪,風雨無阻,在你前面行進,用單簧口琴奏起『向凱旋的英雄致敬』。」 勞瑞向她致謝,那種眼神突然讓她感到恐慌:「哦,我的天!我知道他將說什麼,我該怎麼辦?」 一晚的沉思和早上的勞作多少緩解了她的恐懼,她覺得自己用不著那麼自傲,以為在她給出了所有理由,答案不言自明時,還會有人向她求婚,她按約定的時間出發,希望特迪不會做任何事情,迫她傷害他脆弱的感情。她先去了梅格家,與黛茜和德米約翰戲耍一番,不禁心花怒放,對接下來的「促膝談心」更有信心,不過,當她隱約望見那個強健的身影,又只想立刻轉身跑開。 「你的單簧口琴呢,喬?」兩人剛剛接近談話的距離,勞瑞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談情說愛似乎不該這樣開場,於是,喬奓起了膽子回答:「我給忘了。」 以往在這些場合,她總會挽起他的胳膊,現在沒有,他也不抱怨,只管滔滔不絕地東拉西扯,這可不像個好兆頭,直到他們從大道上拐進了穿過樹林回家的小路。他放慢了腳步,突然不再談笑自如,時不時出現停頓,讓喬心下一沉。為了不致冷場,喬慌慌地說:「現在你可以好好度個長假了!」 「我正想如此。」 他堅定的話語中別有意味,喬迅速抬起頭,發現他正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讓她確信可怕的時刻到來了,她伸出手懇求道:「不,特迪。求你別說!」 「我要說,你不能不聽。喬,沒用的,我們必須把話說清楚,對我們兩人都越早越好。」勞瑞答道,臉漲得通紅,情緒也趨於激烈。 「那你想說什麼,就說好了。我聽著。」喬說道,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情。 勞瑞是個稚嫩的情人,但他是認真的,只想「把話說清楚」,性格中的毛躁促使他一頭紮進這個話題中,聲音不時嘶啞起來,儘管他竭力想保持男人的鎮定: 「喬,自從我們相識,我就一直愛著你——身不由己,你對我太好了——我想要表達,但你不允許。現在我要讓你聽到,給我一個答覆,我再不能這樣下去。」 「我不想讓你這樣的。我以為你都明白了……」喬開口說道,發現這要比她想像的更艱難。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女孩很奇怪,你永遠猜不透她們想的什麼。明明心裡答應,但嘴上說不;她們倒是開心,可男人會瘋掉。」勞瑞回答道,用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來抵擋。 「我不是的。我從來不想讓你這麼牽掛我,我遠遠走開,不想看到你陷進去。」 「我想是吧;你就是你,但沒有用。我只會更愛你,我盡力討你歡心,放棄檯球,還有你不喜歡的一切,默默等待,從不抱怨,我希望你會愛我,儘管我還不夠好,不能……」他的話音噎住了,伸手揪斷幾株毛茛,一邊清清「該死的喉嚨」。 「不錯,你是這樣的,對我來說,你實在出類拔萃,我非常感謝你,為你驕傲,喜歡你,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去愛,就像你希望的那樣。我試過了,但是我無法左右自己的情感,如果不愛,卻非要說愛,那我就是在撒謊。」 「真的,是這樣嗎,喬?」 他突然停下來,抓住她的雙手,提出了他的問題,那眼神她久久都沒忘記。 「真的,是這樣,親愛的。」 他們現在走在樹林裡,靠近籬障的臺階,喬很不情願地說出最後的話時,勞瑞放下她的手,轉過身,好像要接著走,但平生第一次,這籬障讓他邁不開步,他把頭靠在覆滿苔蘚的郵箱上,一動不動地站著,喬嚇壞了。 「哦,特迪,對不起,我非常抱歉,如果有用,我可以殺了自己!你不要太難過,我也沒辦法。你知道,人們假如心無所屬,不可能讓自己愛上另一個人。」喬懊喪地衝口而出,她輕輕拍了拍勞瑞的肩膀,記起了很久以前他安慰她的時候。 「有時是可能的。」一個壓抑的聲音從郵箱那邊傳來。 「我認為這不是一種正確的愛,我寧願不去嘗試。」回答得很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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