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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星期四 　　昨天很安靜，我教書，做針線，又在自己的小屋裡寫作，房間很舒適，有燈，有火。我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還被引見給了教授。蒂娜的媽媽似乎是個法國女人，在這裡的洗衣房裡熨燙衣服。小丫頭深深依戀上貝爾先生，但凡他在家，就像只小狗一樣跟著他跑來跑去，貝爾先生自然高興，他非常喜歡孩子，儘管他是個「單身漢」。柯克家的基蒂和明妮姐妹倆同樣對他著迷，向我渲染了一番他發明的遊戲，他送來的禮物，他講述的精彩故事。青年人經常拿他開玩笑，叫他德國佬、大桶啤、大熊星座，還變著花樣編排他的姓氏。但他像個孩子一樣樂和，柯克太太說，不慍不惱地一概笑納，所以他們都喜歡他，儘管他有他的外國做派。 　　那位單身女子是諾頓小姐，富有、文雅、和善。今天用餐時她與我交談（我又去用餐了，觀察別人挺有意思的），並請我去她房間做客。她有精美的書籍和繪畫，交遊廣泛，而且看起來很友好，我要讓自己隨和一些，其實我也想進入上流社會，不過不是艾美喜歡的那種。 　　昨晚在客廳，貝爾先生給柯克太太送來了一些報紙。她不在，明妮小大人似的，非常得體地介紹了我，「這位是媽媽的朋友，馬奇小姐。」 　　「對的，她可好玩呢，我們太喜歡她了。」基蒂補充道，她是家中的enfant terrible ①。 　　﹛① 法語：小淘氣。﹜ 　　我們相互鞠躬致意，然後笑了，剛剛的姐妹倆，一個循規蹈矩地介紹，一個無遮無攔地補充，相形之下，太滑稽了。 　　「哦，這樣，聽說兩個調皮鬼惹你生氣了，馬西（奇）小姐。下回再這樣，喊我一聲，我就來。」他說，眉頭皺著，模樣很嚇人，這讓兩個小壞蛋笑成一團。 　　我答應下來，他就走了，但我似乎註定要與他經常碰面，今天出外路過他的門口時，不小心用雨傘撞了一下。門應聲而開，他穿著晨袍站在那裡，一隻手拎只藍色的大襪子，另一隻手拈著織補針。他似乎對此一點也不覺得難堪，我解釋過後，匆匆離去時，他揮了揮手連同手上的襪子什麼的，高聲歡快地喊道： 　　「天公作美，正好去散步。Bon voyage，Mademoiselle.①」 　　﹛① 法語：一路順利，小姐。﹜ 　　我一路笑著跑下樓梯，但想想這個可憐的人，還得自己動手來縫縫補補，不免有些悲哀。德國紳士刺繡，這我知道，但縫補襪子是另一回事，不那麼賞心悅目。 　　星期六 　　沒有什麼好寫的事情，除了拜訪諾頓小姐，她的房間裡擺滿了漂亮物件兒，她很迷人，讓我看了她所有的寶貝，問我如果感興趣，可否閒暇時作為她的陪伴一起去聽講座和音樂會。她的提議看似是請我幫忙，但我相信柯克太太向她講過我們的事，她這樣做是出於一片好心。我像路西法①一樣驕傲，可是這樣的人施與這樣的恩惠不讓我感到負擔，我感激地接受下來。 　　﹛① 猶太教中至高天使，後因驕傲而墮落，《聖經》中亦有記載，但爭議很多。﹜ 　　回到育兒室時，客廳那邊鬧哄哄的，我望了一眼，只見貝爾先生四肢著地，蒂娜騎在他的背上，基蒂用一根跳繩牽著他，兩個小男孩在椅子圍成的籠子裡咆哮，跳躍，明妮正往他們嘴裡喂芝麻酥。 　　「我們在玩動物園呢。」基蒂告訴我。 　　「寶寶的大象！」蒂娜揪著教授的頭髮補充道。 　　「星期六下午，弗蘭茲和埃米爾來這兒，媽媽就讓我們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是吧，貝爾先生？」明妮說。 　　「大象」翻身坐起，像他們一樣，很認真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對我說： 　　「我可以包整（保證）是這樣的，如果吵得厲害，你『噓』一聲，我們就會安靜些。」 　　我答應這樣做，讓門開著，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面，也像他們一樣樂在其中。他們玩捉迷藏、扮士兵打仗、跳舞、唱歌，夜色降臨時，他們都圍著教授擠到沙發上，聽他講述迷人的童話故事，煙囪頂上的鸛鳥啦，踏著雪花從天而降的小「寇伯」①啦。但願美國人像德國人一樣簡單自然，你們說呢？ 　　﹛① 德國童話中的小精靈，喜好幫人做家務。﹜ 　　我太喜歡寫信給你們，要不是為了省錢，我會不停地寫下去，儘管我用了很薄的紙，字也寫得小，但想想這封長信不知要貼幾張郵票，我就心疼。你們看過艾美的信後，請儘快轉給我。我的這些瑣碎消息，比起艾美信中的五光十色，恐怕很乏味，但我知道你們會喜歡。特迪是在埋頭用功，沒時間給他的朋友們寫信嗎？貝絲，替我好好照顧他，告訴我關於梅格的小兒女的一切，給每個人無盡的愛。 　　你們忠實的喬 　　又及：寫罷重讀一遍，突然發現通篇淨說貝爾了，但我從來都對古怪的人感興趣，況且，我也確實沒什麼別的好寫。祝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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