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99)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九九

　　▼第三十二章　心中的煩惱

　　「喬，我很擔心貝絲。」

　　「怎麼了，媽媽？自從雙胞胎出生後，她的身體似乎很好啊。」

　　「現在我擔心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精神。我肯定她心裡有事，我想讓你去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你為什麼這麼想，媽媽？」

　　「她經常獨自坐著，不像以前那樣愛和爸爸說話了。前幾天我見她對著兩個孩子哭泣。聽她唱歌，那些歌總是很傷感，有時她會露出一種我不能理解的表情。這不像貝絲，讓我心裡慌慌的。」

　　「你問過她嗎？」

　　「我試過一兩回，但她要麼回避我的問題，要麼看起來很悲戚，我只得作罷。我從來不強迫孩子們吐露秘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等待了這麼長時間。」

　　馬奇太太說話時瞥了喬一眼，但對方的表情，除了為貝絲感到不安，似乎完全沒有顯露出還有別的隱秘。喬忙著手中的針線活，若有所思，片刻之後開口說道：

　　「我想她是長大了，心思多起來，希望、恐懼和煩躁交織，弄不清原因何在，自己又解不開。是啊，媽媽，貝絲已經十八歲了，但我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把她當孩子看待，忽略了她已經是個女人。」

　　「真是這樣。寶貝，你們一下子就長大了。」母親歎了口氣，笑笑回答道。

　　「有什麼辦法呢，媽咪，所以啊，你只能忍下各種各樣的煩惱，聽憑你的鳥兒一隻一隻蹦出鳥巢。我保證不會飛得太遠，如果這能讓你有點安慰。」

　　「這已經是很大的安慰了，喬。梅格走了，有你在家裡，我總是感覺很堅強。貝絲身體虛弱，艾美又太小，指望不上，苦了累了，虧得還有你。」

　　「當然了，你知道我不在乎吃苦受累，家庭中總得有個打雜的。艾美能做那些優雅的事情，我就不行，不過輪到地毯大清洗，或者家裡病倒半屋子人時，那就看我的吧。艾美在國外很爭氣，家裡這一攤子，但凡有什麼差錯，你就儘管吩咐。」

　　「那我就把貝絲交給你了，除了她的喬，她不會輕易向任何人敞開她那脆弱的心靈。你要非常體貼，別讓她覺得有人在窺探她或者說她的閒話。只要她恢復健康，快樂起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別無所求了。」

　　「幸福的女人！我還有一大堆祈求呢。」

　　「寶貝，你有什麼祈求？」

　　「先來解決貝絲的問題，再把我的說給你聽。它們沒那麼糟心，緩一緩也沒事的。」喬拾起針線活，俏皮地點一點頭，讓母親心裡寬慰，至少是眼下。

　　喬表面上專心自己的事情，一邊卻在觀察貝絲，種種揣測經常相互抵觸，最後，終於鎖定一個答案，似乎能解釋她的變化。喬認為，是一件小事給了她解開謎團的線索，剩下的事情全賴於活躍的想像力和滿滿的愛心。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她和貝絲單獨待在一起，她裝作忙著寫作。然而，虛應故事的同時，她一直在盯著似乎異常安靜的妹妹。貝絲坐在窗前，手中的活計不時掉落在膝蓋上，她的手托著腮，嗒然若失，凝視窗外枯寂的秋景。突然，有人從窗下走過，像歌劇中的烏鶇一樣吹著口哨，一個聲音傳來：「平安無事！今晚來。」

　　貝絲吃了一驚，身體前傾，微笑著點點頭，看著過路人，直到他疾步走開，然後輕輕地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可愛的男孩，多麼強健、幸運和快樂。」

　　「哦！」喬說，仍然盯著妹妹的臉，妹妹臉上的紅暈剛剛閃現，又倏忽退去，笑容也消失了，一滴亮晶晶的淚珠掉在窗臺上。貝絲飛快地把它抹去，小心地暼了一眼喬，喬正在稿紙上寫寫畫畫，顯然是全神貫注於她的《奧林匹亞的誓言》。貝絲剛扭過臉去，喬又開始觀察，見貝絲的手不止一次地悄悄抹過眼睛，半遮的臉上浮現溫柔的憂傷，自己也不由得濕了眼眶。她擔心形跡暴露，起身溜走了，嘴裡嘟囔著去拿些稿紙。

　　「天啊，貝絲愛上了勞瑞！」喬坐在自己的房間裡自語，被她認為的自己剛剛的發現驚得臉色蒼白，「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媽媽會怎麼說？不知道如果她……」喬突然頓住，驀地冒出一個念頭，讓她面色變得通紅，「要是他不能報之以愛，那該有多可怕。他必須愛。我會讓他去愛！」望著牆上的畫像，她威脅地搖搖頭，那個一臉頑皮相的男孩正朝著她樂，「好吧，我們冷不丁都長大了。梅格結婚成了媽媽，艾美去巴黎逍遙自在，貝絲墜入情網。我是唯一有足夠理智抵禦傷害的人。」喬目不轉睛地盯著畫像想了一會兒，然後撫平皺起的眉頭，堅定地朝著對方的面孔點點頭說道，「得了，謝謝你，先生。你確實討人喜歡，但你並不比一隻風向標更穩定。那些甜言蜜語的便條，曖昧的微笑，一點也沒用，我才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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