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92)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九二

　　「我不想和你爭，我只知道世界就是這樣的，想和它對抗只會痛苦不堪，招來嘲笑。我不喜歡改革家，也希望你永遠不要去嘗試。」

　　「我就是喜歡他們，如果可能，我願意躋身其中。就算受人嘲笑，沒有他們，這個世界永遠也不會進步。咱倆怕是沒法想到一起。你要守舊，我想革新。你會過得很風光，但我會過得生氣勃勃。我想我更喜歡抨擊和呐喊。」

　　「好了，現在你需要鎮靜，別用你的新潮觀念惹惱阿婆。」

　　「我盡力好了，但在她面前，我總是忍不住出言無狀或者迸發激進情緒。天性如此，我也沒有辦法。」

　　她們發現卡羅爾姨媽正陪著老太太，熱熱鬧鬧地聊一些有趣的事情，看到女孩們進來，她們就把話題岔開了，刻意的表情顯示她們一直在談論自己的侄女們。喬的心情不好，擰勁兒又上來了，艾美則和善得像個天使，從容履行自己的職責，也不耍小性子，哄得每個人都開心。這種親昵立刻被感受到了，二位長輩都慈愛地一聲迭一聲地喚她「我的寶貝兒」，事後更嘖嘖稱讚：「這孩子一天勝過一天。」

　　「親愛的，你打算幫忙去籌辦集市嗎？」卡羅爾太太問道，艾美依偎在側，一副體貼入微的樣子，老年人最喜歡年輕人像她這樣。

　　「是的，姨媽。切斯特夫人問過我，我答應照看一個展臺，因為我除了時間之外一無所有。」

　　「我不想去，」喬決絕地插嘴道，「我討厭別人的憐憫，切斯特夫婦以為讓我們去那個集市是一個很大的恩惠。艾美，很奇怪你居然同意了，他們不過是要你去出力氣。」

　　「出力氣也好啊。集市是為切斯特家族和自由民而設，他們讓我分享勞動和快樂，我倒覺得他們是一片好心。憐憫如果出於善意，我才不計較呢。」

　　「說得很對。我很高興你知道感恩，寶貝兒。去幫助那些能欣賞我們的努力的人，是件很愉快的事。有些人做不到，挺氣人的。」馬奇阿婆說，透過眼鏡瞥一眼喬，喬坐在一邊，搖晃著身子，悶悶不樂。

　　如果喬知道幸福正擺蕩著偏向她們中的哪一方，她會瞬間就變得像鴿子一樣溫順，但遺憾的是，我們的胸部沒有開窗，看不到朋友們在想什麼。一般說來，看不見也好，但時不時能夠看見就更好，那將帶給我們很大的安慰，省下許多時間，還免得心煩意亂。喬接下來的一番話，剝奪了自己幾年的快樂，適時地接受了一次關於說話的藝術的教訓。

　　「我不喜歡受人恩惠，它們壓迫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奴隸。我寧願自行其是，完全獨立。」

　　「咳咳。」卡羅爾姨媽輕輕咳嗽一聲，看了馬奇阿婆一眼。

　　「我說過的。」馬奇阿婆說，向卡羅爾姨媽斷然點一點頭。

　　幸運的是，喬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坐在那裡，鼻孔朝天，一副革命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你講法語嗎，寶貝兒？」卡羅爾太太把手搭在艾美的手上，問道。

　　「還行，多虧了馬奇阿婆，她讓埃絲特經常跟我對話，只要我願意。」艾美帶著感激的表情回答，老太太和藹地笑了。

　　「你對語言瞭解多少？」卡羅爾太太問喬。

　　「一個字也不認得。我學任何東西都很笨，法語更受不了，酸溜溜的，蠢透了。」喬生硬地回答。

　　女士們之間又交換了一個眼神，馬奇阿婆對艾美說：「你很強健，現在身體不錯，親愛的，對嗎？眼睛沒什麼事了，對吧？」

　　「一點事沒有，謝謝，夫人。我很好，接下來的冬天打算好好做事，隨時準備去羅馬，只等那個快樂的時刻到來。」

　　「好姑娘！你當然應該去，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的。」馬奇阿婆贊許地說，拍拍為她俯身撿起線團的艾美的頭說道。

　　克羅斯·帕奇，插上門閂，

　　坐在火爐邊紡線線。

　　鸚鵡波利尖叫著，從喬坐的椅子背後的棲木上彎下腰，盯著喬的臉，一副無禮的窺探神情，讓人忍俊不禁。

　　「沒有比它更會察言觀色的鳥了。」老太太說。

　　「來散步嗎，親愛的？」波利叫道，一邊朝瓷器櫃跳去，看來像是奔著方糖去的。

　　「謝謝，我就來。艾美，走吧。」喬結束了這次拜訪，更加強烈地感覺到，登門做客確實大大有損于她的健康。她以紳士的方式握了握手，艾美吻了兩位長輩，女孩們離開了，一個陰沉，一個陽光，那印象促使馬奇阿婆在她們消失後說道：

　　「你就去張羅罷，瑪麗。錢的事我來管。」而卡羅爾姨媽明確地回答：「如果她父母同意，剩下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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