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50)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五〇

　　「我才沒有秘密。」喬說道，忽然閉上嘴，想起了自己還真的有個秘密。

　　「敢說你沒有——你瞞不住事情，得了，坦白吧，我不會說給別人的。」勞瑞嚷道。

　　「你的秘密很有趣嗎？」

　　「那還用說！都是你認識的一些人，熱鬧極了！你得聽聽，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好啦，你先來。」

　　「你到家裡不許提起一個字，能做到嗎？」

　　「沒問題。」

　　「背後也不笑話我？」

　　「我從不拿人取笑！」

　　「得了吧，你總是能哄別人說出一切。也不知你哪兒來的辦法，你天生就是個小騙子。」

　　「您過獎，說吧。」

　　「哦，是這樣，我把兩個短篇小說交給編輯了，他下星期回話兒。」喬湊近好友的耳朵悄聲說。

　　「向美國著名女作家馬奇小姐致敬！」勞瑞歡呼雀躍，一把把帽子扔上天，又慌忙接住，有兩隻鴨子、四隻貓、五隻母雞、六個愛爾蘭小孩兒見證了這個歡喜的場面，因為他們已經走出城外。

　　「鎮靜！我敢說，不會有什麼結果的，但試過了，我才能心安，我對誰都沒透露一個字，不想讓任何人失望。」

　　「肯定成功。幹嗎心虛呢，喬，每天有那麼多東西發表，一半都是垃圾，相比之下，你的小說能趕上莎士比亞了。等它們白紙黑字印出來，多帶勁兒，我們難道不該為女作家自豪？」

　　喬的眼睛閃閃發亮，有人相信她，實在是件美好的事情，而朋友的一句讚揚，要勝過報紙上的一百句鼓吹。

　　「你的秘密呢？有來有往，特迪，否則我再也不信你了。」喬說道，只想平息勞瑞的鼓勵為她燃起的希望的火焰。

　　「說出來我沒準兒會有麻煩，不過，既然我沒保證過不說，自然可以說，有一點好消息，我都得告訴你，否則我也不得安寧。我知道梅格那只手套的下落了。」

　　「就是這個？」喬大失所望，但勞瑞點點頭，又眨眨眼，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就這個已經不得了，聽我說了你就明白了。」

　　「那就說吧。」

　　勞瑞彎下身來，對著喬的耳朵悄悄說了幾個字，喬臉色大變，她直起身，盯著勞瑞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又驚又惱，隨後拔腿就走，一邊厲聲問道：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在哪兒？」

　　「口袋裡。」

　　「一直都在？」

　　「沒錯兒，很浪漫吧？」

　　「錯，是很可怕。」

　　「你不高興？」

　　「我當然不高興。這太荒唐了，怎麼能有這種事兒。我的天啊！梅格會怎麼說？」

　　「哦，哦，記住了，你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我沒保證過。」

　　「咱倆心照不宣的，我可是相信你才說的。」

　　「好啦，我現在不說。但這讓我噁心，你本來不告訴我才好。」

　　「我以為你巴不得呢。」

　　「巴不得別人把梅格拐走？我的天，謝謝你了。」

　　「等有人來拐你時，你會覺得好多了。」

　　「看他誰敢。」喬凶巴巴地說。

　　「我也想看看！」勞瑞說，這個想法逗得他哧哧直樂。

　　「我可不覺得這些秘密有什麼好玩兒的，聽你說了，我心裡亂糟糟的。」喬毫不領情地說道。

　　「跟我比賽跑下這個小山坡，你就痛快了。」勞瑞提議說。

　　四下空無一人，面前的道路平緩地向下延伸，邀她試試身手，喬禁不住誘惑，撒腿沖出去，沒跑多遠，帽子和梳子都掉了，髮卡也撒了一路。勞瑞先一步到達終點，很得意自己的安撫手段大見成效，等他的阿特蘭塔^①長髮紛披、兩眼閃亮、臉紅氣短地追上來時，懊惱的神色已經消失了。

　　﹛① 希臘神話中一長足善跑的美麗少女。﹜

　　「我真想是一匹馬，在這曠野上跑上幾英里，也不氣喘。真痛快，可你瞧我都成什麼樣兒了，快去幫我把東西撿回來，你是個長了翅膀的天使嘛。」喬說道，自己一屁股坐在楓樹下，河岸邊，紅紅的楓葉厚厚鋪了一地。

　　勞瑞懶洋洋地回身去善後，喬將蓬亂的頭髮紮起來，只盼收拾齊整前不會給人瞧見。但到底還是有人走來了，偏偏又是梅格，她出門做客，衣衫光鮮，一副淑女模樣。

　　「咦，你在這做什麼呢？」梅格望見披頭散髮的妹妹，驚訝但不失穩重地問道。

　　「揀樹葉子唄。」喬溫順地答道，裝作挑揀她剛剛攏成一堆兒的楓葉。

　　「你的髮卡。」勞瑞走來，把五六個髮卡扔在她膝前，「這條路上種什麼長什麼，梅格，長髮卡，還長梳子和草帽兒。」

　　「你們瘋跑呢，喬，你怎麼這樣？什麼時候你才能學得乖一點？」梅格責備道，順手拂拂袖口，理了理微風吹亂的頭髮。

　　「等我老了，拉上拐杖就乖了。別催我早早長大，梅格，看你突然就變了個人兒，已經夠難受的了，還是由著我做個小姑娘，想做多久就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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