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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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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三十八 (我不知道這裡是怎麼回事,或許只不過是:一個煙蒂) 當我醒來時,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緊閉雙眼。在我的腦袋裡——一團奇怪的腐蝕性的藍色的霧靄。一切似乎都被霧靄籠罩著。透過霧靄,但我沒有打開電燈!怎麼會…… 我跳了起來。桌旁正坐著I-330,下巴靠在手上,臉上帶著扭曲的微笑看著我…… 現在我正在桌旁寫字。那十或十五分鐘,被暴力地扭成最緊的彈簧,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對我來說,門剛剛在她身後關上,我還能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而她會哈哈大笑,並說…… I-330坐在桌旁。我沖著她跑過去,「你,你!我是——我看見你的房間了——我以為你……」 但說到一半,我看見那雙鋒利的一動不動的像長矛一樣的眼睫毛。我沒有再說下去,想起那一天她就是這麼看著我,在「統一號」上。但是,現在我必須在一秒鐘內找到一種方式告訴她——讓她相信——不然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聽我說——我必須……我必須告訴你……一切……不,等一等——我得去拿點喝的……」 我的嘴巴幹得像吸墨紙一樣。我試著倒水,但我做不到。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兩隻手捧起水罐。 現在我看到了,藍色的煙霧來自她的香煙。她把香煙放到嘴邊,吸進煙霧,貪婪地吞咽著,就像我在貪婪地喝水。她說道:「別說話。安靜。不要緊,你知道,我反正都來了。他們在下面等我。你希望我們最後一刻……」 她把香煙扔到地上,整個身子往後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按鈕在牆壁上,很難夠到)。我記得那張椅子傾斜著,兩隻椅腳抬離了地面。接著,百葉窗落了下來。 她走上前,緊緊地抱著我。透過她的裙子我能感覺到她的膝蓋——緩慢的柔和的溫暖的包容一切的毒藥…… 接著,突然間……有時候當你徹底沉浸于一個甜蜜溫馨的夢中時——突然間什麼東西蜇了你一下,讓你徹底驚醒過來……於是,現在,她的房間地上那些被踐踏的粉紅色的票據,在其中一張上面——字母F和幾個數字……它們在我的腦袋裡糾結成一團,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我碾壓著她,她疼得叫出聲來…… 又過了一分鐘——在那個白晃晃的枕頭上的那十或十五分鐘裡的一分鐘——她後仰著頭,半閉著眼睛,露出甜美的白森森的牙齒。這一直都讓我自始至終,想起某一件事情,某件我無法擺脫的、愚蠢而又痛苦的事情,某件我本不該想起——就是現在也不該想起的事情。我更加溫柔而又更加殘忍地按著她——我的手指留下的青色壓痕更深更亮了…… 她沒有睜開眼睛(我注意到這一點),她說道:「我聽說你昨天去了恩主那裡,是真的嗎?」 「是的。」 接著她睜開眼睛,睜得大大的——我開心地看著她那張臉如何立刻變得煞白,全無一絲血色,我只看見她的眼睛。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除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不,那不是真的,我知道——除了一件事情——恩主在最後所說的那些話:他們需要我只是因為…… 漸漸地,就像一張顯影劑裡的底片,她的臉龐浮現了:她的臉頰、牙齒白色的輪廓、嘴唇。她起身走到裝著鏡子的衣櫃門前。 我的嘴巴又變得很幹,我給自己倒了些水,但水讓我覺得反胃,於是把杯子放回桌上,問道:「這就是你過來的原因嗎?你需要知道究竟?」 那對由眉毛組成的直挑太陽穴的充滿嘲諷意味的銳角三角形從鏡子裡看著我。她轉過身想對我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 沒有這個必要,我知道。 和她道別?我挪著我那陌生的腳,碰倒了椅子——它了無生機地躺在那兒,就像她的房間裡的那張椅子。她的嘴唇冷冰冰的,就像那一次,我床邊的地板冷冰冰的。 當她離開時,我坐在地板上,彎腰拾起她丟下的那根香煙。 我再也寫不下去了——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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