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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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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捂著雙手的臉,我勉強可以聽見她在說:「每天晚上我……我做不到……如果他們治好了我的病……每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我想著他:他會是什麼樣子,我將如何……我將沒有生存的理由——你明白嗎?你必須,必須……」 那種感覺很荒謬,但我知道:是的,我必須去做。它很荒唐,因為我的這個責任將會是另一樁罪行。它很荒唐,因為白色不可能同時又是黑色,責任與罪行不可能是同一回事。還是說,生命中並沒有黑白之分,顏色只是取決於邏輯的前提呢?如果邏輯的前提是我非法地給了她一個孩子…… 「很好——但不要,不要……」我說道,「你知道,我必須帶你去找I-330——我上次提過了——這樣她可以……」 「好吧。」她悄悄回答,雙手仍然捂著臉。 我扶她起身。我們都沉默著,彼此懷著各自的想法——誰知道呢,或許想的是同一件事情——順著漆黑的街道,走在寧靜的鉛灰色的房子之間,風仿佛是緊繃的颼颼作響的枝條…… 在一處透明的繃得緊緊的地方,從呼嘯的風聲中我聽到那熟悉的拖遝的腳步聲。我回頭望去,在角落裡,在昏暗的玻璃人行道上下顛倒的急速飛過的雲朵的倒影裡,我看到了S。我的雙手立刻變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不合時宜地揮舞著,我大聲地告訴O:明天——是的,就是明天——「統一號」將會第一次升空,那將是史無前例的神跡。 O圓溜溜的藍色眼眸驚詫地盯著我那雙不知所謂地高高揮舞的胳膊。但我不讓她說一個字——我一直嚷個不停。在我的內心有一個熱切的不停嗡鳴的狠狠撞擊的想法——只有我自己能夠聽見:不,我絕不能……我必須……我絕不能把他帶到I-330那裡去。 我沒有左轉,而是右轉。那道橋溫順地像奴隸一般讓我們登上它的拱背——我、O,還有身後的S。對面燈火通明的樓房在水中折射著破碎的光影,仿佛有數千個熾熱跳躍的火花,噴著熱烈的白沫。在頭頂不高的地方,風在嗡嗡作響,就像一根很粗的低音弦在發出聲響,在我們身後,一直…… 來到我的住所,O在門口停了下來,叫嚷道:「不要!你答應過……」 我沒有讓她說完就匆匆地將她推進入口,來到裡面的大廳。在控制台那裡,一群號碼正圍在一起激烈地爭執著,二樓的扶手處有很多腦袋探了出來,人們唱著歌跑下樓梯,但我得待會兒才能去問個究竟,待會兒再說……我立刻拽著O走進相反的角落,坐了下來,背靠著牆(我看到牆後有一個頭很大的影子來來回回地走動著),拿出一個小本子。 O緩緩地癱坐在椅子上——似乎她的身體正在她的制服下面融化和蒸發,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制服和一雙空洞洞的眼睛,將你吸進藍色的虛空中。 她疲憊地說道:「為什麼你把我帶到這兒來?你騙我!」 「不……安靜!看那邊——在牆後面,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有一個影子。」 「他一直在跟蹤我……我不能這麼做,你明白的——我絕對不能。我會寫幾個字——你帶著紙條,一個人去。我知道他會留在這裡。」 制服下的那副身軀又顫抖了一下,腹部凸出了一些,一道淡淡的緋紅的血色掠上臉頰。 我把那張紙條塞進她冰冷的手指間,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最後一次低頭凝視著她藍色的眼眸。 「再見!或許有一天我們會……」 她抽出手,弓著腰慢慢地走開了……走了兩步,她迅速轉過身——又回到了我身邊。她的嘴唇在翕張著,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全部身心——都化為一個字,對我反反復複說著相同的那一個字——多麼令人痛苦的無法忍受的微笑,多麼痛苦…… 然後,牆後的門道出現了一個佝僂的小小的人影——沒有往回看,走得很快,越走越快…… 我走到U的桌子那裡。她激動而憤慨地鼓起腮幫子,對我說道:「你知道嗎?——他們似乎都瘋了!他一直說他在古屋附近見過人形動物——一絲不掛,而且全身長滿了毛……」 從密密麻麻的腦袋的那邊傳來一個聲音:「就是!我再說一遍——我見過,是的!」 「你是怎麼想的?那個人發瘋了!」 她是如此堅定,對這些瘋言瘋語嗤之以鼻,我不禁問自己:或許最近所有發生在我身上和我周圍的事情其實都只是一場癲狂? 但我看著自己毛茸茸的雙手,我記起:「或許你就帶有明媚的森林的血統……」 不——幸運的是,這不是癲狂。不——不幸的是,這不是癲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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