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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六 事故 該死的「顯然」 二十四小時 我要重複一下:我決定毫無隱瞞地進行創作,因此,儘管它讓人感到難過,我也必須在這裡說明,即使在我們中間,生活的固化和結晶這個過程顯然還沒有完成。距離我們達成理想還有幾步之遙。理想(顯然)是相安無事的狀態。但現在……今天的《眾一國公報》宣佈後天將在立方體廣場舉行司法慶典。這意味著又有某個號碼擾亂了國家這部宏偉機器的運作,又有一件始料未及沒有事先經過計算的事故發生了。 而且,我也出事了。事實上,這件事情是在個人時間發生的,那是專門為始料未及的情況而準備的時間。但是…… 大約十六點的時候(或確切地說,是十五點五十分)我在家裡,突然電話響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是D-503嗎?」 「我是。」 「你有空嗎?」 「有。」 「我是I-330。我一會兒再打電話給你——我們去古屋。好嗎?」 I-330……她讓我感到很煩很討厭,而且幾乎讓我感到害怕。但也正是為此我回答說:「好的。」 五分鐘後,我們上了飛機。五月的天空就像藍色的陶瓷,明媚的太陽乘坐著自己的金色飛機,嗡嗡嗡地追逐著我們,既沒有被落在後面,也沒有超越我們。在我們前面——有一朵白雲,就像瀑布那麼潔白,就像一個古時候的丘比特的臉頰那麼胖嘟嘟和滑稽,讓人覺得有點討厭。我們的前窗打開著。風把嘴唇吹幹了。你不由自主地一直舔著嘴唇,而且一直都想著嘴唇。 然後,在遠方,牆後冒出了模糊的綠點。我的心迅速地輕微地往下沉——降落、降落、降落——就像從一座陡峭的山上掉了下來。然後我們到了古屋。 整座古怪、脆弱、嚴嚴實實的建築被一個玻璃外殼完全籠罩著。要不是這樣的話,很久以前它就已經倒塌了。在玻璃門口有一個老婦,滿臉都是皺紋,特別是她的嘴——皺巴巴的,嘴唇凹陷,似乎整張嘴都長得合在了一起。她還能說話,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是,她真的開口說話了: 「嗯,親愛的,你是來看我的小屋嗎?」那些皺紋綻放了(它們一定是呈放射狀的排列,營造出「綻放」的效果)。 「是的,奶奶。我想再看看它。」I-330說道。 那些皺紋綻放著。「多好的太陽!真是非同尋常,是不是?真是難纏,真夠難纏的……不過我知道。好了,你自個兒進去吧。我待在這兒,曬曬太陽……」 嗯……我這個同伴一定經常來這裡做客。我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擺脫某件事情的願望,某件不愉快的事情:或許就是那個相同的視覺印象——光滑的陶瓷上的雲朵。 我們沿著漆黑寬闊的樓梯往上走時,I-330說道:「我愛她,那個老太太。」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她的嘴。或許沒有原因。就是這樣。」 我聳了聳肩。她繼續走著,微微笑著,或許根本沒有在笑。「我覺得很有罪惡感。顯然,不應該有『就是這樣的愛』,只有『出於某個緣故的愛』。所有的基本現象都應該……」 「顯然……」我開口說道,但話剛出口就停住了,偷偷地瞥了I-330一眼,她是否已經有所察覺? 她正低著頭,眼睛下垂,就像放下了百葉窗。 我想到了夜晚時刻,大概二十二點的時候。你在馬路上散步,在明亮通透的公寓之間,有幾個漆黑的房間放下了百葉窗,在百葉窗的後面……在她的眼簾後面隱藏著什麼呢?為什麼她今天要給我打電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打開一扇沉重的嘎吱作響的不透明的門,我們走進了一個陰鬱的混亂的地方(他們把這種地方叫做「公寓」)。又是那架奇怪的「皇家鋼琴」——又是那狂野、紊亂、瘋狂的音樂,就像上次那樣——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顏色和形狀。房間的上方是一片白色,牆壁是深藍色的,古老的書籍包著紅色、綠色和橙色的封皮,還有水晶燈和一尊發黃的青銅色的佛像,家具所構成的線條瘋狂無序,根本無法被納入一道公式中。 我幾乎無法忍受這混亂的一切。但我的同伴顯然意志力更加強大。 「這是我最喜歡的……」突然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咬著嘴唇微笑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確切地說,這間公寓是他們的公寓中最古怪的一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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