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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子夜時分,明月當空時,我有時會在半路上碰上獵犬,只見它們在樹林裡跑來跑去,卻很知道給我讓路,仿佛害怕似的,一聲不響地站在路邊的灌木叢裡,等我走過去才出來。

  松鼠和野鼠為了我存放的堅果發生爭吵。在我的房子周圍有幾十棵油松,直徑一英寸到四英寸不等,上一個冬季全讓老鼠啃咬了——對它們來說那是一個挪威式的冬天,因為大雪下的時間很長,積雪很厚,它們不得不啃食大量的樹皮和它們別的食物搭配著食用。這些樹木活了下來,在夏天生長得顯然茂盛,它們中許多樹木還長高了一英尺,雖然完全被啃去了一圈樹皮;但是,又過了一個冬天後,這些樹木卻全都死了,無一例外。值得注意的是,一隻小老鼠只是為了午餐竟然能把整整一棵大樹吃掉,是繞著圈吃,而不是上下順著吃;不過也許為了把樹木間稀,老鼠的做法也許是必要的,因為樹木往往是很容易生長得密不透風的。

  野兔(拉丁文是Lepus americanus)是再熟悉不過的。有一隻兔子在我的房子下面生活了整整一冬,只是一層地板把我們隔開了;每天早上,我開始走動時它慌慌張張地離去,總會把我嚇一跳——砰咚,砰咚,砰咚,由於它急匆匆趕路把頭撞在了我的地板下的木頭上。它們習慣在黃昏時到我的門前轉悠,撿吃我扔出去的土豆皮,它們的皮色和地面十分相近,在它們靜靜地待著時簡直難以區別出來。有時,在暮色中,我看見我的窗戶下一動不動的小玩意兒,一忽兒看得清楚,一忽兒便模糊起來。

  當我在晚上打開我的門時,它們會隨著唧唧叫聲倉惶逃去。近在咫尺,它們只會讓我心生憐意。一天晚上,一隻兔子待在我的門前,離我只有兩步遠,一開始嚇得發抖,卻不願意離去;好可憐的小東西,瘦骨嶙峋的,破耳朵,尖鼻子,光禿禿的尾巴,細小的爪子。看它的樣子好像大自然再沒有更高貴的品種,只剩下它這樣的小可憐了。它的大眼睛看上去還年輕,卻沒有健康之色,幾乎像患了水腫似的。

  我向前走了一步,謔,只見它富有彈性地往上一躍,跳進了雪地裡,把它的身子和四肢長長地伸展得十分優雅,不一會兒就把森林留在我和它自己之間了——它那野性的自由的筋肉,表明了大自然的活力和尊嚴。它生得苗條修長並不是沒有道理的。那麼,這就是它的天性了。(它的拉丁文名字Lepus,源自levipes,意思是:矯健的蹄子,有人這麼認為。)

  鄉村要是沒有了野兔和松雞,那會是什麼樣子呢?它們才是最簡單最土生土長的動物;古老的悠久的家族在古時候出名,在現代也出名;與大自然享有一樣的色彩,一樣的性質,又與樹葉和大地享有最親近的聯盟——彼此之間更是親朋;它們要麼生長翅膀,要麼長出兩腿。看見兔子和松雞突然逃走,你很難說是看見了野獸,只會當成大自然的一部分,完全像看見樹葉颯颯作響一樣的感受。松雞和兔子一定會生存下去,如同土壤裡的真正土產一樣,不管種種循環如何進行。如果森林被砍伐了,那麼枝條和灌木還會生長出來讓它們藏身,而它們則會變得比過去數目更多。連一隻兔子都養不住的鄉村一定是貧瘠的。我們的森林很適合養活這兩種動物,在每一片沼澤地都能看見松雞和兔子在走動,四周都是細枝編的籬笆和馬鬃羅網,那是牧童刻意設置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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