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瓦爾登湖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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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顯然無關緊要的原因,生生地把希臘和羅馬摧毀了,也將會摧毀英格蘭和美國。一切讓人進入醉境的東西中,誰不願意被他呼吸的空氣灌得酩酊大醉呢?我極其反對各種連續不斷的粗糙的勞動,是因為從事這種勞動之後就會身不由己地瞎吃瞎喝。但是說實話,在這些方面我目前也不太認真了。我很少把宗教氣氛帶上餐桌,不祈求什麼保佑;原因並非我比過去更加智慧,只是,我只得實話實說,不管多麼令人遺憾,只是因為我變得更加粗糙更加皮實了。 也許這些問題只是在年輕的時候才令人感興趣,如同多數年輕人相信詩歌一樣。我的實踐「沒有出處」,可是我的觀點卻寫在這裡了。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我自己是《吠陀經》說的那種特權階層,什麼「對神通廣大的天帝心存真正信仰的人,可以食用一切存在之物」,這話是說,這樣的人不必詢問他的食物是什麼,也無需打問誰給他準備食物;就是在《吠陀經》所說的情況裡,人們也看得出來,也正如一個印度的注釋家闡明的,《吠陀經》是把這種特權限制在「困苦的時間」裡的。 誰沒有從他的食物裡得到不可言說的滿足,而肚子裡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食物?我很興奮地想到過,我對普通的粗糙味覺具有一種精神上的認知,那就是從品嘗中我漸漸明白,坐在小山旁吃過的一些漿果餵養了我的天性。「靈魂自己不做主,」曾子說,「看,卻看不見;聽,卻聽不見;吃,卻不知道食物的味道。」[4]能夠吃出食物真正味道的人,永遠不會是一個饕餮漢;不能夠吃出食物真正味道的人,只會是一個胡吃海塞的人。一個清教徒也許會大嚼烤焦的面包皮,胃口之好,一如一個議員吞食他的甲魚。 食物吃進嘴裡並不會讓一個人下作,但是他進食的胃口卻會讓他顯得低三下四。這與質量無關,與數量也無關,而與狼吞虎嚥的吃相有關;如果所吃的東西不是為了維持我們的動物生命,或者激發我們的精神生命,那就只是為了獲得養住我們肚子裡的饞蟲的食物。倘若獵人愛吃香龜、麝鼠以及其他類似野蠻的野味,那麼一個文雅的女士對小牛製作的凍肉或者海外來的沙丁魚情有獨鍾,他們可以打個平手。獵人到他的湖邊去,淑女守著她的醃菜罐。怪就怪在他們,你和我,怎麼能夠迷戀這種卑鄙的畜生生活,吃吃喝喝,喝喝吃吃。 我們的整個生命是崇尚道德的,令人感到意外。善與惡之間,從來沒有過瞬間的休戰。行善是惟一一種永不失手的投資。豎琴的音樂在全世界鳴響,它是由於彈奏出了善良才讓我們為之心動的。豎琴是宇宙保險公司的到處奔波的推銷員,兜售該公司的規則,而我們的小小善良卻是我們付出的保險費。儘管年輕人最後變得冷漠起來,但是宇宙的規則卻是不會變冷漠的,而會永遠與最敏感的人站在一起。聽一聽每股西風裡的責備吧,風兒裡肯定會有責備的,聽不到這種責備的人是不幸的。我們每觸動一根弦,每移動一個音栓,迷人的寓意便會滲入我們的心靈。許多討厭的聲音,傳得特別遠,不過當作音樂聆聽吧,因它對我們生活的卑賤是一種驕傲而甜美的諷刺。 我們意識到我們身體裡有一種動物性,一等我們更高級的天性昏昏欲睡了,它便乘機醒過來了。這種動物性是爬行動物的,是感官方面的,也許不能夠整個清除乾淨;好比一些蟲子,不僅充滿活力而且健康,它們還是會鑽進我們的身體。我們可能躲開這種動物性,然而永遠改變不了它的本性。我擔心動物性也許有其健康的一面;我們可以活得很健康,卻並不純潔。前幾天我撿到一隻野豬的下顎骨,白生生的門牙和獠牙,看得出一種動物性的健康和活力,與精神上的東西明顯有區別。這種動物通過別的手段生活得很好,而不是依靠節制和純潔獲得成功。「人之所以不同於野獸的那種因素,」孟子說,「是一種非常無足輕重的東西。普通的群體很快就把這種東西丟掉了;卓越的人才會把這種東西保留下來。」[5] 倘若我們過去修煉到了純潔的地步,有誰會知道那種生活能夠產生的結果呢?如果我知道一個人智慧過人,能教會我做到純潔,那麼我一定會去尋找他的。「把握我們的各種感情,凌駕於我們外在的各種肉體感官之上,讓我們只做善事,如同《吠陀經》所說的,是我們在心靈上接近上帝的不可缺少的條件。」不過,這種精神能夠暫時發揮作用,控制身體的每一個器官和功能,確實把外表上最粗俗的感官享受轉化成純潔和忠誠。生殖能力,一旦我們放任自流,便會消耗殆盡並且使我們變得不乾淨,而一旦我們節制起來,卻會變得旺盛,激勵我們向上。貞潔是人類綻放的花兒;所謂的天賦、英雄主義、神聖性等等只不過是繼承它的各種果實。 純潔的通道一旦打開,人類馬上湧向上帝。我們的純潔激發靈感,而我們的不潔讓我們喪氣,二者交替出現。若能夠做到動物性日復一日在身上死去,神性日復一日在身上積攢,這種人是有福的。人不得不和劣等的獸性的本性發生聯繫,也許我們只有引以為恥的份兒。我擔心我們只是農牧之神和薩梯[6]那樣的神或者半神,是神與獸的結合,欲壑難平的生物,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生命本身就是我們的恥辱—— 此公多幸福,胸中有淨土, 群獸巧分派,心界滅林木 *** 馬羊狼餘獸,皆為人所使, 驢子本非吾,眾獸猶不及! 為人當是人,不甘統豬崽, 且充彼妖魔,魔症急虐肆, 群魔齊發怒,道高亦難止。[7] 所有的肉欲都是一樣東西,儘管它變幻出許多形式;所有的純潔也都是一樣東西。一個人吃也好,喝也罷,男女同居也好,睡覺淫蕩也罷,同是一回事。它們只是一個胃口,而我們只需要看見一個人幹其中的一件事情,便能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了不起的肉欲主義者。不潔既不能與純潔並站,也不能與純潔並坐。蟒蛇在它的洞穴這頭遭到剿殺,它便會從洞穴的另一頭探頭探腦。倘若你要保持貞潔,那麼你就必須節制。什麼是貞潔呢?一個人如何知道他是否做到了貞潔?他是不會知道的。我們聽說過這種操守,但是我們並不清楚貞潔到底是什麼。我們聽說了這種流言蜚語,我們就照原樣傳說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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