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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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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如果比別人多一些謹慎,選擇自己的追求,所有的人也許基本上都回去做學生和觀察家,因為無疑是它們的本質和歸宿讓所有的人覺得有意思。為我們自己或者子孫積累財富,尋找家庭或者國家,或者甚至沽名釣譽,我們是凡夫俗子;但是,在對待真理時,我們是不朽神靈,不必害怕變化和事故。最古老的埃及和印度的哲學家,從神性的雕像上撐起了一角紗帳,而我仰視著,感覺到如同哲學家當初撐起紗帳那樣的一種新鮮的光榮,因為當初是我在他的身體裡表現得那麼勇敢,而現在是他在我的體內仰視那個紗帳。雕像的紗袍上沒有灰塵;因為神性顯靈,時間沒有留下痕跡。我們真正改進的那種時間,或者可以改進的時間,是沒有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未來的。 我的住處比起一所大學,更討人喜歡,不僅有利於思想,也有利於認真地閱讀。儘管我置身於一般流通圖書館的區域之外,但是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多地受到在全世界流通的圖書的影響,這些書裡的文字最早是寫在樹皮上,現在一次又一次地抄寫在亞麻紙上。詩人米爾·卡瑪·烏丁·馬斯特說:「安坐下來,馳騁精神世界的領域;我在書中得到了這種好處。飲一杯美酒,陶醉其中;我喝下深奧的教義的美酒時,我體驗到了這種愉悅。」我把荷馬的《伊利亞特》放在桌子上過了一個夏天,儘管我只是抽空看上幾頁。一開始,我的手頭要幹的活兒一件接一件,因為我要把我的房子蓋起來,同時要把豆子鋤了,這使得學習退居其次。我在勞動的間歇中讀了一兩本淺顯的旅行的書,讀這種書卻讓我感到臉紅,我問自己我這時到底住在哪裡。 學生可以閱讀希臘文的荷馬和埃斯庫羅斯[1]的作品,不會有放蕩和奢侈的危險,因為這樣的閱讀會使學生在一定程度上效仿他們的英雄,把他們早上的大好時光用來讀他們的書頁。這些寫英雄的書籍,即使用我們的母語印製出來,在世風日下的時代也會變成一種死的文字;我們必須孜孜不倦地把每個詞兒每句話的意思搞清楚,用我們具備的智慧、幻想和氣量推斷出比一般使用限制更廣大的意義。現代廉價而多產的印刷業,出版了那麼多翻譯作品,卻一點沒有做到讓我們更接近那些古代的英雄作家。他們看樣子依然寂寞,他們的被印製出來的文字與以往一樣稀奇古怪。 閱讀他們的原著值得花費年輕的歲月和珍貴的時光,哪怕你只學會了一種古代語言的隻言片語,因為它們是從街頭日常生活裡提煉出來的,具有永久的提示和煽動力。農夫聽見過幾個拉丁字便牢記在心,反復使用,並非白費唾沫。人們有時候說,仿佛學習古典作品最終會為更現代更實用的學習讓路;但是,富有進取心的學生將會永遠學習古典作品,不管它們是用什麼語言寫出來的,也不管它們如何古老。古典作品除了記錄最高貴的人的思想,還能記錄什麼呢?它們是惟一沒有腐朽的神喻,對大多數現代的詢問都有那麼精確的解答,這是連特爾斐[2]和多多那[3]這樣的聖地也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我們也許連大自然都不屑學習了,因為大自然是老而又老了。擇良而讀,就是說,要讀貨真價實的書籍,具有真正的精神,是一種高貴的練習,這種練習將會花費讀者的精力,是今日的各種習慣尊崇的任何練習都無法比擬的。這要求嚴格的練習,如同運動員所經受的訓練那樣,為了達到這樣的目標,幾乎需要一輩子都用心用意,堅持不懈。書本必須仔細地閱讀,含蓄地閱讀,因為它們就是仔細地含蓄地寫出來的。書本寫作所用的那種民族語言,你光能講還不很夠,因為口語和書面語之間有一種不可忽略的差異,前一種是聽的語言,後一種是看的語言。前一種往往變化無常,用聲音,用舌頭,體現方言特徵,差不多都是野腔野調,我們無意中學會了說話,像野獸一樣,是從母親那裡學來的。 後一種語言呢,是口語的成熟階段和經驗總結;如果前一種是我們的母語,那麼後一種是我們的父語,一種保留下來經過篩選的表達,含義十分深刻,聽懂不容易,為了說得出來我們必須再出生一次。在中世紀,很多人只會說希臘語和拉丁語,卻由於出身的偶然性而沒有資格讀天才們用這兩種語言寫成的作品;因為這些作品不是用他們所認識的希臘語和拉丁語寫成的,而是用精練的文學語言寫成的。 他們沒有學會希臘和羅馬更加貴族化的方言,可這些書寫出來的東西在他們看來卻是浪費紙張。但是,到了歐洲幾個國家用他們自己的粗俗語言取得明顯成就,足以滿足他們新崛起的文學的各種目的時,最初的學問復興了,學者們能夠從遙遠的時代鑒別古時候的寶藏了。羅馬和希臘的大眾不能聽懂的東西,少量學者讀了幾個世紀之後,仍然只是少數幾個學者在讀它。 不管我們多麼讚賞演說家在特定場合爆發出來的雄辯,但是最高貴的書面語往往還是遠遠地躲在或者高踞變化無常的口語之後或者之上,如同佈滿星星的天空隱蔽在雲團的後面。星星就在那裡,凡是能看見它們的人就可以讀它們。天文學家總是在評說它們,觀察它們。它們不是一口口呼出的氣體,不像我們每天的閒言碎語,出氣呼氣。在演講臺上的所謂雄辯,在學習過程中就是一般的修辭。演說家面對多變的場合會激發出靈感來,向他面前的聽眾宣講,向那些能夠聽他的人宣講;可是,作家不同,他的更寧靜的生活就是他的場合,演說家從中獲得靈感的人群和事件,卻會讓他們分神,因而他只好對著人類的智力和心胸說話,向任何年代所有聽懂他們的人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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