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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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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鋪在他們身上,他們被黃沙掩埋起來,列車在他們身上平穩地奔跑。他們才是牢固的枕木[9]。我告訴你吧,每隔幾年,一批新的枕木就要鋪在鐵軌下,火車在上面奔跑;所以,倘若有人乘坐鐵路感到十分快活,那麼別人就活該倒霉,讓人家在身上乘坐。不過,在那些人乘坐列車碾過一個睡夢中行走的人——一根鋪錯位置的編外的枕木——把他驚醒時,他們突然把列車停下,大喊大叫一通,仿佛這是一個例外。我很高興瞭解到,每隔五英里便由一夥人來保持枕木鋪穩,在他們的床位上保持四平八穩,因為上述例外表明他們有時候也許會重新站起來。 為什麼我們應該生活得這樣匆忙,浪費生命呢?我們還沒有真正挨餓,我們就下決心餓死了。人們說,及時縫補一針,省得日後縫九針,於是他們今天就縫補了一千針,卻只省下了明日的九針。至於這樣做的效果,我們沒有得到任何行為的任何效果。我們迷上了聖維特斯[10]的舞蹈病,不可能讓我們的頭保持安靜。倘若我把教區鐘的繩子拉動幾下,報一次火警,就是說,沒有按鐘點敲鐘,我可以肯定地說,在康科德郊外的農場的男人——不管他早上強調了多少次他多麼的繁忙——還有兒童和婦女,准會放下手頭所有的活兒,循著鐘聲跑來,可是跑來主要不是搶救大火中的財產,而且,如果我們坦率說出實情,更多的動機是因為火既然起來了就一定看看大火怎麼樣了,而且我們心下很清楚,自己沒有放這把火——何不來看看大火如何撲滅,順便幫上一把,要是幫起來不怎麼費力的話;是的,即使郊區教堂本身著了火也會是這樣的情形。 一個人吃過午飯小睡了半個小時,醒來一抬頭准會問:「有什麼消息嗎?」聽那口氣仿佛別人都在為他打探消息。有人則囑咐別人每過半小時叫醒他一次,毫無疑問不為別的只為聽聽消息;隨後,為了表示回報,他們把他們所做的夢講給別人聽。一夜睡覺醒來,消息如同早餐一樣必不可少。「快給我講一點消息,有人在這個地球上什麼地方發生過什麼事兒嗎?」——他喝著咖啡,吃著麵包卷,在報紙上看到這天早上瓦奇托河邊一個人的眼睛被挖出來了;卻從來不想一想,他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深不可測的大洞裡,他自己一隻眼睛已經不管用了。 至於我這廂,離開郵局我可以應付裕如。我想,通過郵局傳遞的重要消息並不是很多。說得不客氣一點,我活了這麼大也就只收過一兩次信是值得花費郵資傳遞的——這還是幾年前我寫過的一點見解。一般說來,一便士郵資的制度,目的是通過這個辦法讓你很嚴肅地花一個便士便得到了他的思想,但往往對方只是提供了一些無關痛癢的玩意兒。我敢說,我在報紙上從來沒有看到過任何值得紀念的消息。 倘若我們讀到一個人被攔路搶劫了,或者被殺害了,或者死於非命,或者一所房子著火了,或者一艘船失事了,或者一艘輪船爆炸了,或者一頭奶牛在西部鐵路上被撞死了,或者一隻瘋狗被殺掉了,或者大冬天飛來了一大群蝗蟲——那麼我們大可不必讀別的東西了。一則消息就足夠了。倘若你很熟悉原則,你何必關心大量的例子和應用情況呢?對於哲學家來說,所有消息,一如人們常說的,就是閒言碎語,編輯消息的人和閱讀消息的人都是喝茶聊天的老女人。 然而,熱衷這種閒言碎語的人可不在少數。前些日子,我聽說一家辦公室因為打探最新到來的國外消息,人們蜂擁而至,那家機構的好幾面窗玻璃都被擠碎了——那則消息,我認真地琢磨一下,頭腦機敏一點的人在十二個月或者十二年之前就可以寫出來,還準確無誤呢。比如說西班牙,倘若你知道如何在消息裡寫進唐卡洛斯和公主,寫進唐彼得羅和塞維利亞和格拉納達,一次又一次都按比例寫這些名字——自從我看報紙以來他們也許更換了幾個名字——別的娛樂不景氣時儘管把鬥牛活動寫進去,這就無愧於消息這個字眼,讓我們很好地瞭解到了西班牙各種事情爛粥一鍋的真實現狀,如同報紙上這個標題下那些最簡明最清楚的報道一樣。 又比如英格蘭,來自那個地方的最後一則重要消息幾乎就是一六四九年的革命;倘若你知道英格蘭穀物每年平均產量的歷史,那麼你就永遠不需要再為這事費心了,除非你是打算純粹掙錢進行一些投機活動。倘若你能看出來誰很少看報紙,那麼就知道外國真的沒有什麼新聞發生,一場法國革命也算不得什麼例外。 什麼新聞!弄清什麼事情永遠算不上舊聞,那才是再重要不過的呢。「蘧伯玉(衛國士大夫)派人去孔子那裡打探消息。孔子招呼使者坐在身旁,用下面的話問道:你家的主公在做什麼?使者尊敬地回答說:我的主公希望把他的錯誤全改了,可是他怎麼也改不完。使者走了,這位哲學家感歎說:好一個值得尊敬的使者!好一個值得尊敬的使者!」[11]那個傳教士,在週末農夫們昏昏欲睡的休息日裡沒有用這種口氣對著農夫們的耳朵佈道——因為星期日是苦苦熬過一周的合適的結束,而不是新的一周嶄新的勇敢的開始——卻用東一下西一下拖泥帶水的佈道調子,嗓子高得像打雷,嚷叫道:「停——停!停——停!為什麼看樣子快得很,卻慢得要死呢?」 各種偽善和欺騙被尊為最健全的真理,而現實卻為人胡編亂造。如果人們安分守己地觀察現實,不讓自己受人欺騙,那麼生活,與我們瞭解的這類事情相比,倒好像是一種童話和《天方夜譚》了。如果我們只尊敬那種不可避免的事情和有權利存在的事情,那麼音樂和詩歌便會在街頭迴響。只要我們沉得住氣,表現機智,我們就會看出來惟有偉大而有價值的東西才能長久存在,絕對存在——小小不言的懼怕和不值一提的快活不過是現實的影子而已。這樣做就是令人振奮的,崇高的。 閉住眼睛,睡眼矇矓,甘願被各種表演欺騙,人們到處建立並沿襲日常生活的常規和習慣,仍然建立在純粹的虛幻的基礎上。兒童,遊戲人生的群體,比大人更清楚地看到生活的真實規律,大人沒有讓生活過得有價值,卻憑藉經驗,也就是說,憑藉失敗,認定他們表現得更機智。我在一部印度的書裡看到,「有一個國王的兒子,從小被趕出了他出生的城市,由一個樵夫養大,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成人,認為自己屬於他生活其中的野蠻種族。他父親的一個大臣發現了他,向他透露了他的身份,把他對出身的偏見打消了,於是他知道自己是一個王子。所以,」這位印度哲學家接著說,「受環境影響的靈魂誤導了它自己的性格,後來某個神聖的老師把真相揭示出來,這時靈魂才知道自己是婆羅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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