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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在說出這番意見之後,克萊坡先生露出智慧過人的神態朝啤酒罐裡看看;使勁把罐裡的酒搖了搖,屈尊對夏洛特點點頭,舉起罐來喝了一口,這才完全恢復了精神。而在他正想著要再來一口的時候,忽然有人推門,並走進來一個陌生人,使他愣住了。

  這陌生人正是費金先生。他看上去滿臉和善,一進門還深深鞠了一躬,便在最近的一張桌子邊坐下,吩咐暗暗發笑的巴尼去給他拿酒菜來。

  「今晚的夜色真不錯,先生,只是按季節來說稍顯得太冷一些,」費金搓著雙手說,「從鄉下來,是吧,先生?」

  「你怎麼知道的?」諾亞·克萊坡問道。

  「我們倫敦沒有那麼多的塵土。」費金回答說,同時用手指指諾亞的鞋子又指指他的夥伴的鞋,還指了指他們的那兩個包。

  「你真是個機靈人,」諾亞說,「哈!哈!你瞧瞧人家,夏洛特!」

  「嗨,住在倫敦城不機靈點可不成,我的親愛的,」那猶太人把聲音壓得很低,講私房話似的說,「這可是真話。」

  費金說完這話用他右手的食指從一側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這一動作,諾亞模仿了一回,卻沒有成功,因為他自己的鼻子太小難於撥弄。但不管怎樣,他的這種企圖卻似乎被費金解釋為,這表明彼此完全志同道合,於是在巴尼拿著酒再回來時,他非常友好地給每人倒酒。

  「這酒真好。」克萊坡先生咂咂嘴說。

  「天哪!」費金說,「一個人要想隨時喝到這玩意兒,他就得不停地偷盜錢櫃、或衣兜、或一個女人的手提包、或住宅,或一輛郵車,或一家銀行。」

  克萊坡先生一聽到這幾句從他剛才講的話中抽出的片段,便馬上倒在椅子上,看看那猶太人又看看夏洛特,嚇得面無人色了。

  「對我你用不著害怕,我的親愛的。」費金把椅子拖得更近一些說,「哈!哈!幸虧是我偶然聽到了你說的這些話。就只讓我一個人聽見了,你真算幸運。」

  「我可沒拿錢櫃裡的錢,」諾亞結結巴巴地說,不再像一位得意的上等人一樣直伸著他的兩條腿,卻盡全力把它們縮到椅子底下去了,「那全都是她幹的。錢現在還在你那裡,夏洛特,你自己幹的事你清楚。」

  「不管錢在誰手裡,或是誰動手幹的,我的親愛的,都沒有關係!」費金回答說,這時他仍然止不住用他的一雙老鷹般的眼睛看看那姑娘,又看看他們的兩個包。「我自己就是幹這個的,因此我非常高興見到你們。」

  「幹哪個的?」克萊坡稍稍平靜了一些問道。

  「幹那一行買賣的,」費金接著說,「這酒館裡的人也都是。你們來到這裡真叫是撞個正著。這兒要多安全有多安全。在這座城市裡再沒有任何地方比三瘸子酒館更安全的了;那是說,只要我願意讓它安全就行。我對你和這個年輕女人都很喜歡;所以說了上面那些話,你們在思想上完全不必緊張。」

  諾亞·克萊坡先生,在聽到這幾句話後,心是可以放下了,但看來他的身子卻還不是那麼平靜;因為他不停地扭動著身體,手腳無措,做出各種怪樣子,同時還以既驚慌又懷疑的神態看著他的這位新朋友。

  「我再告訴你,」費金在友好地向那姑娘點點頭,叨咕幾句安慰的話請她放下心之後又說,「我有一個朋友,我想他能幫助你滿足你渴求達到的願望,並給你指出一條明路,讓你們可以在我們這樁買賣中先挑定一項你認為最合適的行當,其他的事自有人慢慢教給你。」

  「聽你說的話,你好像真是認真的。」諾亞回答說。

  「否則,我說這些話對我有什麼好處呢?」費金聳聳肩膀問道,「過來,讓咱倆到外邊去說幾句話。」

  「沒有必要咱們自己往外跑,」諾亞說,慢慢又把他的兩腿伸了出來,「可以讓她這會兒把衣服包搬上樓去。夏洛特,別把衣服包弄丟了!」

  他仿佛十分威嚴地發出的命令夏洛特毫無異議地執行了;她儘快拿起他們的兩個包向外走,諾亞替她推著門,看著她走出門去。

  「她已經被我調教得服服帖帖了,是不是?」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說,那聲腔完全像一個馴服過多少野獸的能手。

  「夠馴服了,」費金拍拍他的肩膀接著說,「你真是個天才,我的親愛的。」

  「啊,我想要不然我也到不了這兒了,」諾亞回答說,「可我說,你要是不抓緊時間,她一會兒可就回來了。」

  「那麼,你自己怎麼想?」費金說,「你要是會喜歡我的那個朋友,那你跟他合夥豈不是再好沒有了嗎?」

  「他的買賣還行嗎?這是問題的關鍵!」諾亞回答說,眨了幾下他的一隻小眼睛。

  「拔尖的;他手下有不少人;在咱們這一行中他是最有風頭的人物。」

  「都是些城裡人嗎?」克萊坡先生問道。

  「他們中一個鄉下人都沒有;甚至我也不敢說,即使我把你推薦給他,他就一定會要你,除非他這會兒正好缺幾個幫手。」費金回答說。

  「我是否還非得先交上一筆?」諾亞拍拍自己的褲兜說。

  「沒有那個,那是絕對不成的。」費金非常堅定地說。

  「二十鎊,你就說——這可是一大筆錢!」

  「可如果只是一張你自己脫不了手的票據,那又當別論了,」費金回答說,「號碼和日期,我想都已記下來了吧?也可能已經通知銀行止付了?啊!他拿去也值不了許多錢了。得弄到國外去,在市場上拿它賣不了多少錢。」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他?」諾亞不安地問。

  「明天早晨。」

  「在哪裡?」

  「就在這兒。」

  「嗯哼!」諾亞說,「報酬多少?」

  「過著上等人一般的生活——管吃管住,抽煙喝酒全免費供應——你可得到你的全部所得的一半以及那年輕女人的全部所得的一半。」費金回答說。

  貪心不足的諾亞·克萊坡先生,如果能完全獨立自主,他會不會接受如此苛刻的條件,是十分可疑的;但現在他不能不想到,他如果拒絕,那他這位新相識完全有力量立即把他送上法庭(比這還意想不到的事也都曾發生過),他於是也就慢慢安下心來,並說,他認為這條件對他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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