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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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確也都是實情;不過,按照克萊坡先生的習慣,他從不愚蠢地盲目信任任何人。不能辜負那位先生的苦心,我們必須注意到,他所以如此信賴夏洛特,完全因為如果被人追上,錢只能從她身上搜出來,這便使他有機會表明自己並未犯偷竊罪,大大增加了他逃脫罪責的可能性。當然,在這當口,他並沒有向她說明他的動機,兩人仍一同相親相愛地往前走去。 克萊坡先生按照他那個一切小心從事的原則,一路不停地前進著,直到他們來到了伊斯林頓的安琪兒酒館。根據這時路上人擠車多的情況,他明智地判斷,這裡大概就真是倫敦了。那些看上去最熱鬧的街道,他認為他們首先都必須避開,所以他都不屑一顧。他斜插過去走進了聖約翰大道,很快便深入到了位於格雷旅店胡同和鐵匠廣場之間的縱橫交錯、又髒又亂的小道兒的迷宮之中,這是被社會變革所遺忘、留在倫敦中心的一片最低下、最髒亂的地區。 諾亞·克萊坡後面拖著夏洛特穿過這些小街向前走著;時而下到路邊幹溝裡去掃視一家小酒館的整個外貌,時而由於某些假想的情況使他相信這裡太顯眼,對他不合適,而又向前走去。最後他停留在一家看上去比他所見到的各家都更破更髒亂的酒館的門前;然後,在他橫過街去,站在街對面對它進行了一番觀察之後,高興地宣稱他決定那天夜裡就住在這裡了。 「那麼,把大包給我吧。」諾亞說,一邊把它從那女人的背上解下來,自己背上,「除了別人跟你說話,你什麼話也別說。這酒館叫什麼名字——一、二、三——三什麼?」 「瘸子。」夏洛特說。 「三瘸子酒店,」諾亞重複著說,「這招牌也真不錯。那麼,來吧!緊跟在我身後,快過來。」說著他用肩頭推開那哐啷作響的門,進到屋裡去,後面跟著他的夥伴。 櫃檯邊除了一個年輕的猶太人別無他人,他正把雙肘放在櫃檯上讀著一張髒破的舊報紙。猶太人使勁瞪眼看著諾亞;諾亞也使勁瞪眼看著他。 如果諾亞還穿著他的慈幼院兒童的服裝,那猶太人還多少有些理由對他如此睜大眼睛;但他現在既已棄掉了上衣和證章,在他的皮短褲上面只穿著一件短罩衫,似乎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原因使他在這個酒館裡如此引人注目。 「這裡是三瘸子酒店嗎?」諾亞問道。 「本店正是這個名號。」那猶太人回答說。 「我從鄉下來的時候在路上碰上一位先生,推薦我們到這裡來的,」諾亞說,同時用胳膊肘推推夏洛特,也許是要她聽聽他的無比機智的,如何能引起別人尊敬的談話,或者也許是要警告她不要表現出吃驚的神色,「我們今天晚上要住在這裡。」 「我不敢說一定行,」這裡的專門搗鬼的侍者巴尼說,「不過我可以去問問。」 「告訴我們在哪兒吃飯,在你詢問的時候先給我們拿一盤涼熟肉和一點兒啤酒來,好嗎?」諾亞說。 巴尼照他說的把他們領進了裡面的一個小間,並把他要的食品擺在他們面前;擺完後他告訴那兩個旅客他們今天夜裡可以住在這兒,然後留下這友好的一對兒自去吃喝。 說來這個小間就緊挨在櫃檯後邊,可是卻比它矮下去幾步臺階,所以任何和酒店有關係的人,只要拉開擋在離地面五英尺安在那小間牆上的一個小玻璃窗的布簾就不但可以沒有什麼被覺察的危險(那玻璃安在牆的一個黑暗的角上,觀看的人必須從它和一根立柱之間探出身去),往下看清房間裡的任何客人的舉動,還可以把耳朵貼在那隔板上相當清楚地聽到他們談些什麼。本店的店主剛離開這個觀察哨不到五分鐘,巴尼如上面所說,剛去和客人講了兩句話回來。費金晚上出來辦事兒,走進這酒店裡來找他的門徒。 「小聲點兒!」巴尼說,「隔壁屋裡有生人。」 「生人。」那老人耳語般地重複說。 「啊!而且有些怪裡怪氣的,」巴尼接著說,「說是從農村來,我要是沒看錯,可能跟你是同行。」 聽他這麼說,費金似乎十分感興趣。他在一條高凳上坐下,小心地把臉貼近那小玻璃窗,從這個秘密哨所,他可以看到克萊坡先生正從盤子裡拿出一塊塊冷牛肉來吃著,同時喝著罐裡的啤酒,卻像在分藥似的分給夏洛特一小口,而她卻也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他給分一點兒,陪著他吃喝。 「啊哈!」他回頭望著巴尼低聲說,「那傢伙的長相我喜歡。他對我們會有用的。他現在就已經知道該如何馴服一個小姑娘了。你連像耗子喘氣那樣的聲音也別出,我的親愛的,讓我聽聽他們在談些什麼——讓我聽聽。」 他再次把臉貼近玻璃,並把耳朵貼在那隔板上,仔細傾聽著,臉上露著微妙的焦急的表情,那樣子簡直像個魔鬼。 「所以,我打算要做一個上等人,」克萊坡先生猛地把兩腿伸出來接著說,這談話的開頭部分因費金來得太晚沒有聽到,「再也不能跟那些荒唐的破棺材打交道了,夏洛特,我要去過一種上等人的生活,而如果你願意,將來就是一位夫人。」 「我當然很希望真能夠那樣,親愛的,」夏洛特回答說,「可是不可能每天都有可以一掃而空的錢櫃,也不可能每天都能逃脫人們的追捕呀。」 「讓錢櫃見鬼去吧!」克萊坡先生說,「除了到錢櫃裡摟錢,還有好多別的事可做哩。」 「你說什麼事?」他的夥伴問道。 「衣服兜兒、婦女的提包、一般住宅、郵車、銀行!」克萊坡舉著酒罐站起身來說。 「可那些事你全都幹不了啊,親愛的。」夏洛特說。 「我將隨時注意,設法加入那些能夠幹這類事情的人的團夥,」諾亞回答說,「他們准能在什麼合適的地方把我派上用場的。嗨,就說你吧,你一人就能抵得上五十個女人。我從沒見過哪個女人能像你這樣,在我讓你那樣做的時候,變得那麼狡猾,那麼善於騙人的。」 「天哪,聽你這麼說,我是多麼高興啊!」夏洛特大叫著說,在他醜惡的臉上親吻了一下。 「瞧你,夠了;在我對你生氣的時候,別顯得那麼情意綿綿的。」諾亞說,十分莊嚴地把她從身邊推開,「我真希望能做一個團夥的頭目,我可以鞭打他們,不讓他們自己知道,在他們後面盯梢。那對我最合適了,如果也能不少撈錢的話;再說,要是我們能夠和某些這一類的先生們接近,那拿出你現在保存著的那張二十英鎊的票子也很值得——特別是我們自己也不太清楚,如何才能將它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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