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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在貝茨小老闆說出這最後一句讚美詞的時候,他從他的碩大無比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塞得很嚴實的特大酒瓶,這時道金斯先生立即拿過瓶子來從中倒出一酒杯幹酒精,遞給病人,他也就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了下去。

  「啊!」費金滿意地搓著自己的雙手說,「你還行,比爾;現在看來,你還行。」

  「行!」賽克斯大叫著說,「要等你們來幫幫我,我可能會已經有二十次要完蛋了。你們這些虛情假意的混賬東西,把一個病得那麼嚴重的病人丟下三個多星期不理不睬的,算什麼意思?」

  「聽他說的,孩子們!」費金聳聳肩膀說,「我們還給他帶來那麼多好東西哩。」

  「那些東西本身倒是夠好的,」賽克斯掃視了一下那張桌子,稍感安慰地說,「可你們自己說說,你們為什麼在我這麼久精神不好,身體有病,一切都很糟糕的時候,在性命交關的時刻,把我看得還不如這條狗,丟在一邊。——查利,把它給我轟下去!」

  「我從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一條狗,」貝茨小老闆在按他的意思轟狗的時候大聲說,「一聞到食物氣味就活像一個上市場去的老太太!它准能靠登臺表演發筆大財的,這條狗一定會的,而且還能為戲劇事業增添活力。」

  「別在那兒胡說八道了,」在那狗仍不停地發出憤怒的低叫聲躲進床下去的時候,賽克斯叫著說,「你有什麼話為你自己辯解,你這個乾癟的老幫子,嗯?」

  「我去了倫敦,在那邊呆了一個多星期,親愛的,辦點兒事。」那猶太人回答說。

  「那還有另外兩個星期呢?」賽克斯問道,「把我像一隻病倒在洞中的耗子一樣,對我死活不問的另兩個星期你幹什麼去了?」

  「我是萬般無奈,比爾。我沒法當著眾人對你細談其中的情由;但我拿人格擔保。」

  「拿什麼擔保?」賽克斯極度厭惡地咕噥著說,「嗨,你們中哪個把那餅給我切一塊來,讓我壓壓我嘴裡的臭味,要不我會給熏死了。」

  「不要動肝火,我的親愛的。」費金恭順地請求他,「我從來也沒忘記過你,比爾;從來也沒有。」

  「沒有!我敢打賭說你從來也沒有,」賽克斯苦笑著回答說,「自從我渾身發抖、燒得滾燙,在這兒躺下以來,你沒有一個小時不在那裡想點子,出花招兒;回頭讓比爾幹這個,讓比爾幹那個;等他身體一好,下賤坯子,這些事全讓他去幹;那會兒他身無分文也不得不幹。要不是虧了這個姑娘,我可能早死了。」

  「對呀,比爾,」費金急忙抓住他這句話辯解說,「要不是虧了這姑娘!可要不是虧了可憐的老費金,你怎麼可能這麼方便正好有一個姑娘在身邊呢?」

  「他說的也確是真話!」南希連忙走過來插嘴說,「別跟他吵了;別跟他吵了。」

  南希的出現改變了談話的話鋒;因為那些年輕人,看到乖巧的老猶太的一個眼色,都開始對她勸酒,不過,她每次都喝得極少。而仍裝作和平時一樣興致勃勃的費金,一面假裝把他對他的威脅不過看做是逗趣的玩笑;一面更對他由於多喝了幾杯忍不住勉強說出的一兩個粗野的笑話,報之以無比開心的大笑,終於使賽克斯先生慢慢氣消了。

  「一切都很好,」賽克斯先生說,「不過今天晚上你一定得給我一筆錢。」

  「我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猶太人回答說。

  「那你家裡可有的是,」賽克斯回嘴說,「我要你從你家裡拿去。」

  「有的是!」費金攤開雙手叫著說,「我的錢還不夠——」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錢,我敢說因為太多了一時數不過來,你自己也說不清共有多少,」賽克斯說,「但我今天晚上必須要一筆錢;那是沒有價還的。」

  「好,好,」費金歎口氣說,「我馬上派機靈鬼給你送來。」

  「你也別派什麼機靈鬼了,」賽克斯接口說,「機靈鬼太過於機靈了,你要是派他幹這件事,他很可能會忘了送來,或迷了路,或遇上了警察結果沒能來成,或者其他種種藉口。南希將到你的窩裡去取,這樣才萬無一失;她走後我可以躺下好好睡一覺。」

  經過長時間吵吵嚷嚷,討價還價,費金把他提出的先支五鎊的要求,壓到了三鎊四先令六便士,還發誓說,這樣他便就只剩下十八便士可以維持家用了。賽克斯先生懊喪地說,如果他實在再多要不到,那也就只好那個數吧;南希穿衣服準備和他一同回家;溜得快和貝茨小老闆收起桌上吃剩的東西放進了櫥櫃。然後那猶太人告別他的熱情的朋友,由南希和兩個年輕人陪伴著往家裡走去。這時賽克斯先生一仰身倒在床上,準備睡上一覺,等待那年輕姑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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