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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第四十章

  俘虜續述身世。

  十四行詩

  脫離了凡軀濁骨的靈魂,
  你們為國家效死盡忠,
  由塵俗的下界上升天宮,
  有求能遂,這是何等幸運!
  你們燃熾著滿腔熱忱和義憤,
  英勇苦戰直到精耗力窮,
  把海水和沙岸染成一片殷紅,
  流盡自己的鮮血斫殺敵人。
  你們生命已絕,勇氣未消,
  一息將盡時,力竭的雙手,
  從失敗中終於取得勝利。
  你們在槍炮前不幸跌倒,
  可是在人間從此名垂不朽,
  天上的榮耀更是光芒無際。」


  俘虜說:「我記得那首詩正是這樣的。」

  紳士說:「要是我記得不錯,他憑弔那座堡壘的一首是這麼說的:

  十四行詩

  淒涼滿目、不見人煙的戰場
  還遺留著堡壘的廢墟殘基,
  三千士卒的英魂曾從此地
  拋卻惡濁的塵世飛升天堂。
  他們施展兩臂的千鈞力量,
  寡不敵眾又後無救濟,
  身疲力竭,個個遍體創痍,
  終於在敵人的劍鋒下死亡。
  這一片土上的累累遺蹤
  感觸古往今來的有心人,
  使他們憑弔懷想,涕淚漣洏。
  但在這個堅固的堡壘中
  升天的是最無私的忠魂,
  倒地的是最勇敢的健兒。
」

  大家覺得兩首詩都不錯。俘虜聽他們講了他夥伴的消息很高興,他接著講自己的事:

  「果雷塔和堡壘失陷後,土耳其人下令拆毀果雷塔的圍牆,那座堡壘早已是一片白地,無可拆除的了。他們乾脆省事,埋上三處地雷把牆炸掉。可是看來最不堅固的老牆卻沒炸塌,而小修士①所築的新牆未塌的部分卻一轟就倒了。後來土耳其海軍艦隊得勝回君士坦丁,幾個月以後,我的主人艾爾·烏恰利死了。他綽號烏恰利·法塔克斯,土耳其話就是『生癩疥的叛教徒』②,因為他就是這麼個人。土耳其人慣把一個人的毛病或特徵作為名字。緣故是他們只有奧土曼皇室繁衍出來的四個族姓;其他人就像我剛才說的,或從身體的毛病或從品性的特徵來命名。這癩子原是土耳其大皇帝的奴隸,在軍艦上劃了十四年槳,他滿三十四周歲那年,劃槳吃了土耳其人的一下耳光,賭氣企圖報復才叛教的。土耳其大皇帝的寵倖多半靠卑鄙的途徑爬上高位,他卻不然;他勇猛無比,因此做了阿爾及爾國王,後來又做了海上的統帥,這在土耳其帝國就是第三把交椅了。他是加勒比亞人,很有道義,待俘虜非常寬厚。他共有三千名俘虜,死後照遺囑一半歸土耳其大皇帝(因為大皇帝承襲國內一切死人的遺產,和死者的兒子平分);另一半分給隸屬於他的叛教徒。我落在一個威尼斯叛教徒手裡。這人原是海船上當小廝的,給烏恰利俘虜後大受寵倖,成了主人最心愛的侍僮。他是叛教徒裡最殘酷的。他名叫阿桑·阿嘎,後來發了大財,做了阿爾及爾國王。我跟著他從君士坦丁到了阿爾及爾,覺得離西班牙不遠了,有點高興。我並不想寫信把自己遭難的事告訴家人,只是指望到了阿爾及爾,運氣會比在君士坦丁時好些。我在君士坦丁想盡方法要逃走,一次都沒成功。我打算在阿爾及爾另找辦法,了我心願。我一直在希望重獲自由,一個辦法不行,我並不心死,馬上又有新的圖謀,雖然也很渺茫,總可以鼓勵自己。我就這樣過日子。我關在土耳其人稱為俘虜營的監獄或營房裡,被俘的基督徒都關在那裡;有屬於國王的;有屬於私人的;還有一種工務局的奴隸是屬於公家的,專為城市的公共事業和其他工程服役。這種奴隸很難恢復自由,因為屬於公家,沒有單獨的主人,有了贖金也無從贖身。我曾說過,城裡人常把私有的俘虜安頓在俘虜營裡,尤其是那些等錢贖身的,因為在等待期間可以讓他們閒散著,卻又逃跑不了。國王的俘虜,凡是等錢贖身的也不跟其他奴隸一起出去做苦工,除非贖金遲遲不來,要逼他們寫信火急催錢,才叫他們做工,跟著別的奴隸去斫木材;這個活兒是相當重的。

  ﹛① 小修士(Fratín)是哈戈莫·巴雷阿羅(Jácomo Palearo)的綽號,他是西班牙卡洛五世和斐利普二世的軍事建築工程師。﹜
  ﹛② 叛教徒:原是基督徒,被俘後改信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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