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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果雷塔到底失守了,堡壘也失守了。攻打這兩處的土耳其正規軍有七萬五千人,從非洲各地來的摩爾人和阿拉伯人有四十多萬。兵這麼多,還帶著大量的火藥武器和大群的衝鋒隊,他們每人一撮土,就把果雷塔和那個堡壘埋沒了。向來以為是攻打不破的果雷塔先失守。這不能怪守城的戰士,他們是盡責盡力的。原來那邊沙漠地上築戰壕非常容易,這是我們後來有了經驗才知道的。一般掘地兩拃深就見水,那裡掘到兩瓦拉①深都沒水。所以他們可以用沙袋把壕壁築得比我們的城牆還高。他們居高臨下的掃射,誰也受不住,誰都無法抵抗。

  ﹛① 1瓦拉約合836釐米。﹜

  「大家認為咱們的兵不該關在果雷塔城裡困守,敵人登陸就該出郊迎戰。這都是不切實的空話,不是經驗之談。守果雷塔和那個堡壘的戰士加起來還不滿七千;敵軍壓城,那幾千人儘管驍勇,哪能又出城野戰,又據城堅守呢?外無救兵,包圍的敵軍眾多,攻勢猛烈,而且孤立在敵人境內,一個城堡怎能不失陷呢?不過許多人對這件事有個看法,我也所見略同。他們認為果雷塔的失陷正是天佑西班牙。這座城堡是個禍根,它好比饕餮的妖魔,好比海綿,好比蠹蟲,吞吸和消耗了無窮無盡的金錢,惟一的用處,無非紀念蓋世英雄卡洛五世①征服了這個地方;好像他要萬古留名,還得靠那幾塊石頭!那座堡壘也失陷了,不過是土耳其人一寸一寸贏得的。守衛的戰士浴血苦戰,敵人大舉進攻二十二次,二萬五千人陣亡。堡壘裡留下性命的三百名戰士,沒一個不是受了傷才被俘的。這就證明他們的堅強勇敢,守衛盡責。在那個鹹水湖中央有個小小的炮臺,或所謂碉堡,駐守的將官堂胡安·台·薩諾蓋拉是威尼斯的紳士,也是有名的戰士。這座碉堡是講定了條件才投降的。駐守果雷塔的將官堂彼德羅·普艾多卡瑞洛力盡被俘,押送到君士坦丁去,半路上氣憤而死。敵人還俘虜了堡壘的將官加布利歐·塞維利翁;這人是米蘭的紳士,是個了不起的機械師,也是非常勇敢的戰士。這兩個據點上死掉好些有名人物,巴岡·台·奧利亞就是一個。他是聖胡安武士團的武士,和有名的胡安·安德瑞亞·台·奧利亞是親兄弟。這人性情豪爽,從他對自己兄弟的慷慨就可見一斑。他死得尤其慘,是死在自己信任的幾個阿拉伯人手裡的。他瞧堡壘失守,聽了他們的主意,化裝成摩爾人,由他們帶領到塔巴卡;那是熱那亞采珊瑚的漁人設在海邊的碉堡或駐屯所。那幾個阿拉伯人砍了他的腦袋去獻給土耳其艦隊總司令。據說這位總司令因為沒獻上活人,下令把他們都絞死;這就應了咱們西班牙人的老話:『背叛儘管可喜,叛徒畢竟可惡』。②

  ﹛① 西班牙國王(1500—1558),1516年即位。﹜
  ﹛② 通常說:「背叛的行為受歡迎,但叛徒並不受歡迎。」(La traición aplace,más no el que la hace.)﹜

  「在堡壘裡被俘的基督徒裡,有一個叫做堂彼德羅·台·阿基拉。他是安達路西亞不知哪個地方的人。他是堡壘的旗手,是有名的戰士;人很聰明,擅長做詩。我提起這人是因為他恰巧也到了我劃槳的船上,和我同坐,同屬一個主人。我們離開那個港口的時候,他做了兩首十四行的哀歌,一首是為果雷塔,一首為那座堡壘。我真該背給你們聽聽;我背得出,並且相信你們聽了一定喜歡,不會討厭。」

  俘虜一提到堂彼德羅·台·阿基拉的名字,堂費南鐸就對他幾個同伴瞧了一眼,三人都微笑。這時說到十四行詩,堂費南鐸的一個同伴說:

  「且慢著講下去。我請問您,剛才講的那個堂彼德羅·台·阿基拉後來下落如何。」

  俘虜說:「據我知道,他在君士坦丁待了兩年,扮成阿爾巴尼亞人,跟一個希臘間諜逃走了,不知他脫身沒有;不過我相信他准恢復了自由,因為一年後我在君士坦丁碰見了那個希臘人,只是沒能夠問他那次逃跑的結果。」

  那個紳士說:「他是自由了。這個堂彼德羅和我是親兄弟,現在就住我們村上。他身體好也有錢,結了婚已經有三個孩子了。」

  俘虜說:「感謝上帝給他這樣的恩典,照我看,重獲自由是天下最快意的事。」

  那紳士說:「我兄弟做的那兩首十四行詩,我也記得。」

  俘虜說:「那麼您背給我們聽吧,您一定背得比我熟。」

  紳士說:「好,他憑弔果雷塔的一首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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