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堂吉訶德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
|
|
▼第八章 駭人的風車奇險;堂吉訶德的英雄身手;以及其他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這時候,他們遠遠望見郊野裡有三四十架風車。堂吉訶德一見就對他的侍從說: 「運道的安排,比咱們要求的還好。你瞧,桑丘·潘沙朋友,那邊出現了三十多個大得出奇的巨人。我打算去跟他們交手,把他們一個個殺死,咱們得了勝利品,可以發財。這是正義的戰爭,消滅地球上這種壞東西是為上帝立大功。」 桑丘·潘沙道:「什麼巨人呀?」 他主人說:「那些長胳膊的,你沒看見嗎?那些巨人的胳膊差不多二哩瓦①長呢。」 ﹛① 1哩瓦合6.4公里。﹜ 桑丘說:「您仔細瞧瞧,那不是巨人,是風車;上面胳膊似的東西是風車的翅膀,給風吹動了就能推轉石磨。」 堂吉訶德道:「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險。他們確是貨真價實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開些,做你的禱告去,等我一人來和他們大夥兒拼命。」 他一面說,一面踢著坐騎沖出去。他侍從桑丘大喊說,他前去衝殺的明明是風車,不是巨人;他滿不理會,橫著念頭那是巨人,既沒聽見桑丘叫喊,跑近了也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只顧往前沖,嘴裡嚷道: 「你們這夥沒膽量的下流東西!不要跑!前來跟你們廝殺的只是個單槍匹馬的騎士!」 這時微微刮起一陣風,轉動了那些龐大的翅翼。堂吉訶德見了說: 「即使你們揮舞的胳膊比巨人布利亞瑞歐①的還多,我也要和你們見個高下!」 ﹛① 希臘神話裡和神道作戰的巨人,有一百條手臂。﹜ 他說罷一片虔誠向他那位杜爾西內婭小姐禱告一番,求她在這個緊要關頭保佑自己,然後把盾牌遮穩身體,托定長槍飛馬向第一架風車衝殺上去。他一槍刺中了風車的翅膀;翅膀在風裡轉得正猛,把長槍迸做幾段,一股勁把堂吉訶德連人帶馬直掃出去;堂吉訶德滾翻在地,狼狽不堪。桑丘·潘沙趲驢來救,跑近一看,他已經不能動彈,駑騂難得把他摔得太厲害了。 桑丘說:「天啊!我不是跟您說了嗎,仔細著點兒,那不過是風車。除非自己的腦袋裡有風車打轉兒,誰還不知道這是風車呢?」 堂吉訶德答道:「甭說了,桑丘朋友,打仗的勝敗最拿不穩。看來把我的書連帶書房一起搶走的弗瑞斯冬法師對我冤仇很深,一定是他把巨人變成風車,來剝奪我勝利的光榮。可是到頭來,他的邪法畢竟敵不過我這把劍的鋒芒。」 桑丘說:「這就要瞧老天爺怎麼安排了。」 桑丘扶起堂吉訶德;他重又騎上幾乎跌歪了肩膀的駑騂難得。他們談論著方才的險遇,順著往拉比塞峽口的大道前去,因為據堂吉訶德說,那地方來往人多①,必定會碰到許多形形色色的奇事。可是他折斷了長槍心上老大不痛快,和他的侍從計議說: 「我記得在書上讀到一位西班牙騎士名叫狄艾果·貝瑞斯·台·巴爾咖斯,他一次打仗把劍斫斷了,就從橡樹上劈下一根粗壯的樹枝,憑那根樹枝,那一天干下許多了不起的事,打悶不知多少摩爾人,因此得到個綽號,叫做『大棍子』。後來他本人和子孫都稱為『大棍子』巴爾咖斯。我跟你講這番話有個計較:我一路上見到橡樹,料想他那根樹枝有多粗多壯,照樣也折它一枝。我要憑這根樹枝大顯身手,你親眼看見了種種說來也不可信的奇事,才會知道跟了我多麼運氣。」 ﹛① 因為在馬德裡到塞維利亞的大道上。﹜ 桑丘說:「這都聽憑老天爺安排吧。您說的話我全相信;可是您把身子挪正中些,您好像閃到一邊去了,准是摔得身上疼呢。」 堂吉訶德說:「是啊,我吃了痛沒做聲,因為遊俠騎士受了傷,儘管腸子從傷口掉出來,也不得哼痛①。」 ﹛① 騎士規則第九條:「騎士不論受了什麼傷,不得哼痛。」﹜ 桑丘說:「要那樣的話,我就沒什麼說的了。不過天曉得,我寧願您有痛就哼。我自己呢,說老實話,我要有一丁丁點兒疼就得哼哼,除非遊俠騎士的侍從也得遵守這個規矩,不許哼痛。」 堂吉訶德瞧他侍從這麼傻,忍不住笑了。他聲明說:不論桑丘喜歡怎麼哼、或什麼時候哼,不論他是忍不住要哼、或不哼也可,反正他儘管哼好了,因為他還沒讀到什麼遊俠騎士的規則不准侍從哼痛。桑丘提醒主人說,該是吃飯的時候了。他東家說這會子還不想吃,桑丘什麼時候想吃就可以吃。桑丘得了這個准許,就在驢背上儘量坐舒服了,把褡褳袋裡的東西取出來,慢慢兒跟在主人後面一邊走一邊吃,還頻頻抱起酒袋來喝酒,喝得津津有味,瑪拉咖最享口福的酒館主人見了都會羡慕①。他這樣喝著酒一路走去,早把東家許他的願拋在九霄雲外,覺得四出冒險儘管擔驚受怕,也不是什麼苦差,倒是很舒坦的。 ﹛① 瑪拉咖的酒是著名的。﹜ 長話短說,他們當夜在樹林裡過了一宿。堂吉訶德折了一根可充槍柄的枯枝,換去斷柄把槍頭挪上。他曾經讀到騎士們在窮林荒野裡過夜,想念自己的意中人,好幾夜都不睡覺。他要學樣,當晚徹夜沒睡,只顧想念他的意中人杜爾西內婭。桑丘·潘沙卻另是一樣。他肚子填得滿滿的,又沒喝什麼提神醒睡的飲料,倒頭一覺,直睡到大天亮。陽光照射到他臉上,鳥聲嘈雜,歡迎又一天來臨,他都不理會,要不是東家叫喚,他還沉睡不醒呢。他起身就去撫摸一下酒袋,覺得比昨晚越發萎癟了,不免心上煩惱,因為照他看來,在他們這條路上,無法立刻彌補這項虧空。堂吉訶德還是不肯開齋,上文已經說過,他決計靠甜蜜的相思來滋養自己。他們又走上前往拉比塞峽口的道路;約莫下午三點,山峽已經在望。 堂吉訶德望見山峽,就說:「桑丘·潘沙兄弟啊,這裡的險境和奇事多得應接不暇,可是你記著,儘管瞧我遭了天大的危險,也不可以拔劍衛護我。如果我對手是下等人,你可以幫忙;如果對手是騎士,按騎士道的規則,你怎麼也不可以幫我,那是違法的。你要幫打,得封授了騎士的稱號才行。」 桑丘答道:「先生,我全都聽您的,決沒有錯兒。我生來性情和平,最不愛爭吵。當然,我如要保衛自己身體,就講究不了這些規則。無論天定的規則,人定的規則,總容許動手自衛。」 堂吉訶德說:「這話我完全同意。不過你如要幫我跟騎士打架,那你得捺下火氣,不能使性。」 桑丘答道:「我一定聽命,把您這條戒律當禮拜日的安息誡一樣認真遵守。」 他們正說著話,路上來了兩個聖貝尼多教會的修士。他們好像騎著兩匹駱駝似的,因為那兩頭騾子簡直有駱駝那麼高大。兩人都戴著面罩①,撐著陽傘。隨後來一輛馬車,有四五騎人馬和兩個步行的騾夫跟從。原來車上是一位到塞維利亞去的比斯蓋貴婦人;她丈夫得了美洲的一個很體面的官職要去上任,正在塞維利亞等待出發。兩個修士雖然和她同路,並不是一夥。可是堂吉訶德一看見他們,就對自己的侍從說: 「要是我料得不錯,咱們碰上破天荒的奇遇了。前面這幾個黑魆魆的傢伙想必是魔術家——沒什麼說的,一定是魔術家;他們用這輛車劫走了一位公主。我得盡力去除暴懲凶。」 ﹛① 西班牙人旅行用的面罩,上面安著護眼的玻璃,防塵土入目,也防太陽曬臉。﹜ 桑丘說:「這就比風車的事更糟糕了。您瞧啊,先生,那些人是聖貝尼多教會的修士,那輛馬車准是過往客人的。您小心,我跟您說,您幹事要多多小心,別上了魔鬼的當。」 堂吉訶德說:「我早跟你說過,桑丘,你不懂冒險的事。我剛才的話是千真萬確的,你這會兒瞧吧。」 他說罷往前幾步,迎著兩個修士當路站定,等他們走近,估計能聽見他搭話了,就高聲喊道: ![]() 〔「天啊!」桑丘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