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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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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馬車來接您的時候,我正巧不在您身邊,比如說在吃午飯或者吃晚飯呢?」 「您現在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 「去對好心的院長嬤嬤說,我倆想盡可能待在一塊兒,請她允許讓您和我一起吃飯。」 「她會答應嗎?」 「這有什麼不妥的呢?」 「喔!太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不分開了!」 「嗯,您下樓去對她這麼說吧!我這會兒頭昏腦漲的,想到花園裡去散散步。」 「您去吧,我上哪兒找您?」 「這兒,一小時以後。」 「這兒,一小時以後;喔!您真是好人,我謝謝您啦。」 「我怎麼會撇下您不管呢?甭說您長得這麼美,這麼可愛,您還是我好朋友的心上人哪!」 「親愛的達德尼昂,喔!他知道了會多麼感激您啊!」 「我也這麼盼著呢。行啦!咱們全都說妥了,您下樓去吧。」 「您上花園去?」 「對。」 「那您順著這過道往前走,然後沿小樓梯下去。」 「很好!謝謝。」 兩個少婦相對粲然一笑,隨即分手。 米萊迪說的是真話,她確實感到頭昏腦漲,這是因為她還沒來得及把思緒理一理,紛至遝來的念頭亂糟糟地擠成了一團。她需要獨自待一會兒,把思路理出個頭緒來。她影影綽綽能想見將要發生的事情;但她還是得有點時間靜下心來,把所有那些雜亂的想法梳理一遍,歸納出一個條理分明的切實計劃來。 當務之急是劫持博納修太太,將她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如有必要就把她作為人質。米萊迪對這場殊死決鬥的結局有些感到擔心,因為她面對的將是同仇敵愾的對手,要說鬥志的頑強,他們是決不會稍遜於她的。 她猶如感覺到暴風雨即將來臨那樣,感覺到這場你死我活的惡戰正在臨近,其結局必將異常慘烈。 對她來說至關重要的一點,正如上文所說,就是把博納修太太掌握在手心裡。博納修太太就是達德尼昂的生命;不,這個他心愛的女人的生命,是比他自己的生命還要寶貴的。一旦失利,這女人就是個討價還價的籌碼,憑這個籌碼肯定能叫對方接受作出讓步的條件。 而這一點已經不成問題:博納修太太毫無戒備,一定會跟著她走的;只要把她帶到阿芒蒂埃爾藏起來,就很容易讓她相信達德尼昂沒有上貝蒂納來了。而羅什福爾不出半個月就會回來;這半個月時間,正好可以讓她考慮如何在那四個夥伴身上報仇雪恥。謝天謝地,她是不會感到閑得發慌的,因為她有一種對她這類性格的女人來說實在是其味無窮的消遣:琢磨一個盡善盡美的復仇方案。她一邊轉著這些念頭,一邊環顧四周,記住花園的地形。她猶如一個精通韜略的將領,善於從總體上來預見戰爭的勝敗,並隨時根據戰局的變化來確定進退的方略。 一小時後,她聽見有人在輕聲喚她;那是博納修太太。好心的院長嬤嬤自然是有求必應,而馬上可以做到的,就是先讓她倆在一塊兒吃飯。 她倆走進院子時,聽見一陣響聲,有輛馬車駛到修道院門前停下了。 「您聽見了嗎?」米萊迪說。 「聽見了,是輛馬車。」 「就是我哥哥派來接我的馬車呀。」 「哦!天主呵!」 「哎,拿出點勇氣來!」 修道院門口傳來一陣拉鈴聲,米萊迪沒有猜錯。 「您上樓先到自己房間裡去,」她對博納修太太說,「您總會有些首飾要隨身帶走的吧。」 「我有他的幾封信,」她說。 「那好,您拿好信就到我的房間,我們抓緊時間吃頓晚飯;說不定還要趕夜路,得積聚點氣力才行。」 「主呵!主呵!」博納修太太把手按在胸前說,「我的心怦怦直跳,連氣都透不過來,我走不動路了。」 「勇敢些,嘿,勇敢些!想想再過一刻鐘您就得救了,想想您就要做的事情,您這是為了他而做的呀。」 「哦!對,我全是為了他。您的一句話,就使我又有了勇氣;您先走吧,我會跟上來的。」 米萊迪趕緊上樓走進自己的房間,羅什福爾的僕人正等在裡面,她當即吩咐他要做哪些事。 她吩咐他等在修道院門前;要是碰上火槍手來了,就趕快驅車繞著修道院兜個圈子,在樹林另一邊的一個小村子裡等候米萊迪。在這種情況下,米萊迪將徒步穿過花園前往那個村子;我們前面已經說過,米萊迪對這一帶極其熟悉。 如果火槍手沒來,就按原來的方案行事:讓博納修太太藉口跟她告別登上馬車,隨後她就帶著博納修太太揚長而去。 這時博納修太太進屋來了,為了消除她可能會有的疑慮,米萊迪當著她的面把後半部分指示再對那僕人說了一遍。 米萊迪問了問馬車的情況:那是輛套三匹轅馬的馬車,車夫是驛站派的;羅什福爾的僕人騎馬在前面開路。 米萊迪居然怕博納修太太會起疑心,她真是看錯了人:可憐的少婦是那麼純潔,根本沒去疑心另一個女人竟會這般陰險歹毒;再說她聽見院長嬤嬤提到過德·溫特伯爵夫人的名字,覺得這名字完全是陌生的,根本想不到這個女人居然會對自己的一生造成那麼巨大而致命的不幸。 「您瞧,」米萊迪等那僕人出去以後說,「全都準備好了。院長嬤嬤沒看出一點破綻,還以為那是紅衣主教派人來接我呢。這人現在再去最後安排一下;您身邊帶好點東西,喝上一兩口酒,咱們馬上就出發。」 「好,」博納修太太神不守舍地說道,「好,馬上就出發。」 米萊迪做個手勢讓她坐在自己面前,給她斟了一小杯西班牙紅葡萄酒,再撕了點雞胸脯肉給她。 「您瞧,」她對博納修太太說,「一切都挺順當:天馬上就要黑了;到天亮我們就已經到達隱居的地點,誰也猜不到我們在哪兒了。得,鼓起勁來,吃點東西吧。」 博納修太太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雞肉,端起酒杯濕了濕嘴唇。 「好啦,好啦,」米萊迪端起酒杯說,「看我的樣子。」 她剛要把酒杯湊到嘴唇上,手卻懸在那裡定住了:原來她聽到路上遠遠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而且愈來愈近;隨後,幾乎就在同時,她仿佛又聽見了馬嘶聲。 聽見這聲音,她的滿腔欣喜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猶如在酣夢中突然被一聲炸雷驚醒一般;她臉色煞白,匆匆奔到窗口,這時博納修太太正抖抖瑟瑟地站起身來,手扶住椅子不讓自己倒下去。 這時還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得馬蹄聲愈逼愈近。 「哦!天哪,」博納修太太說,「這是什麼聲音?」 「有人來了,來的不是朋友就是敵人,」米萊迪的語氣冷靜得令人發怵,「您待在那兒別動,我會告訴您的。」 博納修太太就那麼站著,臉色蒼白,不做聲也不動彈,宛如一座雕像。 聲音愈來愈響,馬隊離這兒至多只有一百五十步距離了;這會兒還看不到人影,是由於大路上剛好有個彎道的緣故。儘管如此,聲音卻愈來愈清晰,甚至可以從嗒嗒嗒嗒的馬蹄聲中分辨得出總共有多少匹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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