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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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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囚禁的第三天 費爾頓給漸漸拉過來了;但還有著棋要走:得籠絡住他,不能讓他往後退,或者說不能再讓別人把他拉回去;這步棋怎麼走,米萊迪心裡還不大有數。 還有件事得做:一定要讓他開口說話,只有這樣她才能跟他說話;米萊迪心裡很明白,她最大的誘惑力就在她的嗓音裡,她可以駕輕就熟地運用各種不同的音色,從一個普通女人的聲音直到天使的聲音,她都能運用得輕鬆自如。 然而,任憑誘惑力多大,她還是可能失手的,因為費爾頓早有戒備,事無巨細都存了戒心。於是從此刻起,米萊迪刻意留心自己的一舉一動,每句話,甚至每道目光、每個手勢,每聲可能被人聽成歎氣的呼吸,全都非常注意。總之,她在每個細節上都下功夫,就像一個好演員剛接受一個平時不太熟悉的好角色,格外著意推敲每個細節一般。 對德·溫特勳爵的策略比較簡單;這一點她頭天晚上就打定了主意。有他在場,就保持沉默顯得挺尊嚴,不時裝出鄙夷的神情,說句把表示輕蔑的話,引得他發脾氣,激得他肝火上升、舉止失態,從而與她的忍讓形成鮮明的對照——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費爾頓會看在眼裡的:他或許什麼也不會說,但他會看在眼裡的。 第二天早晨,費爾頓跟平時一樣進屋來了;可是米萊迪卻瞧著他吩咐士兵安排早餐,不跟他說話。他就要離開的當口,她心裡掠過一線希望,因為她覺得他好像想對她說什麼;但只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硬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掉頭出了房間。 中午時分,德·溫特勳爵來了。 這是個晴朗的冬日,淡淡的陽光穿過囚房的鐵柵欄照進屋來;英格蘭冬日的陽光看上去固然還是明亮的,但並沒有多少暖意。 米萊迪望著窗外,裝得好像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 「啊哈!」德·溫特勳爵說,「鬧劇收場,悲劇也演罷,現在要玩深沉的了。」 女囚沒有應聲。 「對,對,」德·溫特勳爵接著往下說,「我明白了;您想自由自在地在海灘上散步;您想駕條快艇在碧玉般的大海上破浪前進;您想故伎重演,不是在陸上就是在海裡給我設置一個小小的埋伏。別急!別急!四天以後您就可以踏上海灘,置身浩瀚的大海,而且您會覺著面前的大海比您想的更遼闊,因為四天以後您已經不在英國了。」 米萊迪雙手合在胸前,抬起頭來望著天。 「主呵!主呵!」她說道,姿勢和音調都透出天使般的溫柔,「請您寬恕這個人吧,因為我已經寬恕了他。」 「對,你這賤貨,你祈禱吧,」男爵大聲說,「我把話跟你挑明瞭,你落在他手裡的這個人是不會寬恕你的,所以你的祈禱就更不值錢了。」 說完,他揚長而去。 在他跨出房門的當口,一道銳利的眼光朝半開的門外迅捷地望了一眼,她瞥見費爾頓匆匆閃身想不讓她看見。 於是,她跪下來開始禱告。 「我的主呵!我的主呵!」她說,「您知道我在為何等神聖的事業而受苦,請您賜給我力量,讓我承受這苦難吧。」 房門輕輕地打開;美貌的祈禱者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用含著淚的聲音繼續說道: 「有冤必申的主呵!仁慈的主呵!難道您就聽憑這個人為非作歹,讓他那卑鄙無恥的計劃得逞嗎!」 這時候,她才裝作剛聽見費爾頓的腳步聲的樣子,倏地立起身來,滿臉漲成緋紅,仿佛讓人撞見她跪在地上覺得羞愧難當似的。 「我不喜歡打擾人家祈禱,夫人,」費爾頓嚴肅地說,「所以請您不用管我。」 「您怎麼知道我在祈禱,先生?」米萊迪用啜泣哽咽的聲音說道,「您弄錯了,先生,我沒在祈禱。」 「難道您以為,夫人,」費爾頓答道,語氣仍很嚴肅,但畢竟委婉了一些,「我會認為自己有權阻止一個信徒匍匐在天主面前祈禱嗎?天主不容我這麼想!再說,罪人願意悔過本身就是好事;一個人無論犯過什麼罪,拜倒在天主腳下時總是不容輕侮的。」 「罪人,是說我嗎!」米萊迪微笑著說,這抹笑容即使在末日審判時想必也能叫天使心軟,「罪人!我的主呵,只有你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罪人!先生,您完全不妨把我看作定了罪的犯人;可是您知道,正因為天主鍾愛殉難的信徒,所以他有時候才聽任無辜的人給定罪呐。」 「假如您是定了罪的犯人,是殉難的信徒,」費爾頓說,「您就更有理由祈禱了,我也會用自己的祈禱來幫助您的。」 「哦!您真是個好人,」米萊迪大聲說,撲倒在他腳下,「請聽我說,我實在支持不下去了,我很怕真到了要我挺身抗爭、當眾表明我的信仰的時候,我會挺不住;所以請您聽聽一個陷於絕望的女人的請求吧。人家利用了您,先生,但我現在不是要說這些,我只請求您發發善心做一件事,只要您答應了,我不僅今世感激您,就是到了來世也會為您祝福的。」 「去對長官說吧,夫人,」費爾頓說,「幸而我沒權赦免也沒權懲處,天主把這個責任交給了比我職位更高的人。」 「不,我要對您說,只對您一個人說。請您不要眼看我身敗名裂,不要眼看我蒙受凌辱而袖手旁觀,還是聽我說吧。」 「如果您當初就該蒙受這種羞恥,夫人,如果您當初就該蒙受這種凌辱,那您就應該承受這一切,以此作為給天主的祭禮。」 「您在說什麼呀?哦,您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凌辱,您還以為是指什麼刑罰,是指坐牢或者死刑嗎!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坐牢,死刑,在我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回我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了,夫人。」 「也許是裝作不明白我的意思吧,先生,」女囚甜甜一笑,接口說。 「不,夫人,我憑軍人的榮譽,憑基督徒的信仰起誓!」 「怎麼!您不知道德·溫特勳爵打算怎樣處置我?」 「我不知道。」 「這不可能,您是他的親信!」 「我從不說謊,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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