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一五一


  阿托斯驟然感到腦子像在旋轉;看著眼前這個全無半點女性味道的女人,他勾起了種種可怕的回憶;他想到曾經有一天,那時的情勢並不像眼下這麼危急,而他為著保全自己的名譽,已經對她動了殺機;此刻,他又強烈地感覺到了宰掉這個女人的欲望,這種欲望猶如寒熱發作般的使人感到無法抑制。他站起身來,伸手到腰間抽出一把手槍,扣下扳機。

  米萊迪臉色白得像個死人,她想喊叫,可是僵硬的舌頭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音,那簡直不像人的聲音,而是野獸的喘氣聲;她全身緊貼在陰暗的牆壁上,頭髮蓬散,猶如一尊名叫「恐懼」的怕人的雕像。

  阿托斯慢慢舉起槍,伸直胳臂,槍口幾乎觸到了米萊迪的前額,然後才異常鎮靜地開口說話,這種鎮靜的口吻透露出一種不可改變的決心,因而顯得更加可怕。

  「夫人,」他說,「請您立刻把紅衣主教給您簽署的那張字條交出來,否則我就一槍崩了您,決不手軟。」

  換了別人,米萊迪或許還會對這句話有所懷疑,但對阿托斯她是瞭解的;不過她仍然沒有動彈。

  「給您一秒鐘,趕快拿定主意,」阿托斯說。

  米萊迪看見他臉上的線條在收縮,知道馬上要開槍了;她趕緊把手伸進胸前,掏出一張紙來交給阿托斯。

  「給你,」她說,「你這該詛咒的傢伙!」

  阿托斯接過紙,把手槍插回腰間,為了確認這就是那份手令,他湊到燈前打開紙條念道:

  持條者系受本人密令,其所從事活動關乎國家利益,特此准其便宜行事。

  黎舍留

  一六二七年十二月三日

  「好了,」阿托斯一邊說,一邊裹上披風,戴好帽子,「我已經拔掉了你這條毒蛇的牙齒,你要咬就咬吧。」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在店門口,他碰到那兩個牽著三匹馬的漢子。

  「二位想必知道,」他說,「大人命令你們即刻護送這位夫人去岬頭要塞,一直到她上船,不得有誤。」

  這番話跟他倆接到的命令完全相同,所以兩人躬身表示領會指令。

  阿托斯於是翻身上馬,疾馳而去;不過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猛踢幾下馬刺斜穿過曠野往前飛奔,不時還勒住馬諦聽。

  在一次勒住韁繩諦聽時,他聽見了大路上傳來好幾匹馬的馬蹄聲。他心想這一定是紅衣主教和他的衛隊。他立即躍馬向前,一路上只聽得灌木和樹葉簌簌作響地向後掠去,直到離營地只有兩百來步的地方,才從橫裡來到大路上。

  「什麼人?」他瞥見那小隊人,就遠遠地喝道。

  「我想,這位就是咱們好樣的火槍手吧,」紅衣主教說。

  「是,大人,」阿托斯說,「是我。」

  「阿托斯先生,」黎舍留說,「您這麼盡心護衛,使我不勝感激;各位,我們現在到了:你們請走左邊的門,口令是『國王和雷島』。」

  紅衣主教說著微微頷首向三位火槍手作別,轉身向右走去,那個侍從跟在他後面;這一晚,主教就在大營歇宿。

  「嗨,」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見紅衣主教漸漸走遠,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了,就不約而同地說道,「嗨,他簽署了她要的手令啦。」

  「這我知道,」阿托斯鎮靜地說道,「因為那東西就在我這兒。」

  接著三個夥伴除了回答哨兵的口令以外,一路沒再說話,靜靜地回到了營部。

  不過,他們派了穆斯克通去通知布朗謝,關照他主人從前沿下來後立刻到火槍手的住處去。

  再說米萊迪,不出阿托斯所料,她出得店來,見門口有人等著她,二話不說便跟著他們趕路;半路上她曾想去向紅衣主教報告整個事情的經過,但轉念一想,她這麼一告狀,阿托斯一定也會告狀。她當然可以說阿托斯曾經吊過她,而阿托斯也可以說她身上燙過烙印。所以她想最好還是免開尊口,就這麼悄悄地動身,憑自己素有的機警去完成身負的使命,然後,等事情辦完、主教滿意以後,再來跟阿托斯算這筆賬。

  於是,她連夜兼程趕路,早晨七點抵達岬頭要塞,八點上船,九點鐘時,那艘標有紅衣主教特許裝備武器證明、表面上像是開往巴榮訥的小船,已經起錨張帆向英國駛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