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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她這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您沒有見過她大發雷霆的樣子嗎?」

  「沒有,」阿托斯說。

  「像只雌老虎,像只豹!喔!親愛的阿托斯!我真的很怕這樣會引得她對我倆下毒手報仇!」

  達德尼昂於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米萊迪怎樣暴跳如雷,怎樣威脅說要他的命。

  「您說得有理,說真的,我犯不著為一丁點兒的事情把這條命搭上,」阿托斯說,「幸好後天我們就要離開巴黎了;我們十有八九是去拉羅謝爾,只要一動身……」

  「只要她認出了您,阿托斯,您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找到您;所以還是讓她的怨仇都發洩到我一個人身上來吧。」

  「哎!夥計!她就是把我殺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阿托斯說,「難道您以為我那麼貪生怕死嗎?」

  「這樁事情背後說不定還有個可怕的陰謀呢。阿托斯!這個女人是紅衣主教的奸細,這我敢肯定!」

  「既然這樣,那您可得好好當心。倘若紅衣主教沒有對您的倫敦之行大加褒獎,那他一定是對您恨之入骨了;雖然他沒法公開指派您有什麼不是,但心頭之恨畢竟是非解不可的,尤其因為這是紅衣主教的心頭之恨,就更是如此。所以您千萬得當心!您要出門,千萬不能獨自一人出去;您要吃東西,千萬得防著點兒:總之,樣樣事情都要提防,就連自己的影子也得提防。」

  「幸好只要到後天傍晚就沒事了,」達德尼昂說,「因為一到軍營,我想咱們就只有男人好怕了。」

  「眼下,」阿托斯說,「我暫且放棄足不出戶的計劃,您到哪兒我都跟著您:您得回掘墓人街了吧,我陪您一塊兒走。」

  「不過,雖說離得挺近,」達德尼昂說,「我也不能這樣子回去呀。」

  「可也是,」阿托斯說。他拉了下鈴。

  格裡莫進來了。

  阿托斯對他做手勢,讓他上達德尼昂家跑一趟,把衣服帶過來。

  格裡莫也做個手勢,表示他完全明白主人的意思,然後就走了。

  「行了!不過這一下我們的治裝可就難見起色啦,夥計,」阿托斯說,「因為,要是我沒弄錯的話,您的全套衣服都留在米萊迪家裡,而她肯定是不肯還給您的。幸虧您的寶石戒指還在手上。」

  「這枚寶石戒指是您的,親愛的阿托斯!您不是對我說過這枚戒指是您母親給您的嗎?」

  「對,家父告訴過我,這枚戒指當初他是花了兩千埃居買來的[1];他跟家母結婚時把這枚戒指給了家母;這是一枚很名貴的戒指。家母又給了我,而我卻昏了頭,非但沒把它好好珍藏,反而去給了那個卑賤的娘們。」

  「那麼,夥計,請您把它拿回去吧,我知道,您一定很珍愛它。」

  「這枚戒指在那個下賤娘們手上戴過以後,您說我還會再拿回它嗎!我決不會拿的:這枚戒指已經給玷污了,達德尼昂。」

  「那就賣了它。」

  「賣掉家母留下的寶石!我對您實話實說,我覺得這是一種褻瀆。」

  「那麼拿去典押,您起碼能押到一千埃居。有了這筆錢,您就什麼也不愁了,然後,等您將來有了錢,就去把它贖出來,它在典當鋪裡轉了一圈,您再拿回來時,上面的污點也就洗清了。」

  阿托斯笑了起來。

  「您真是個可愛的夥伴,親愛的達德尼昂,」他說,「看到您始終這麼樂觀,一個愁腸百結的人也會打起精神來,嗯,對,咱們把這戒指拿去典押,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五百埃居歸您,五百埃居歸我。」

  「您在說什麼呀,阿托斯?我在禁軍營,根本用不了這數目的四分之一,我只要把馬鞍賣掉,錢就能湊足了。我還有什麼要買的?就不過給布朗謝買匹馬唄。再說,您忘了我也有枚戒指。」

  「依我看,您對這枚戒指,要比我對那枚戒指更加珍愛;至少我覺得是這樣。」

  「是的,因為它在緊急關頭不僅能幫我們擺脫困境,還能為我們消災弭禍;這不單單是一顆珍貴的寶石,而且是一個吉祥的護身符。」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相信您的這些話。再來談談我的戒指,或者不妨說您的戒指吧;您得在押款的總數裡拿一半去,要不然我就把戒指扔到塞納河裡去;我可不信會有波利克拉特[2]那檔子事,會有哪條魚那麼殷勤地把戒指給咱們捎回來。」

  「那好吧,我接受!」達德尼昂說。

  這當口格裡莫回來了。他還把布朗謝也帶來了;布朗謝一方面為主人擔心,一方面也挺好奇,想知道主人到底出了什麼事,所以就趁這機會自個兒把衣服送來了。

  達德尼昂換上衣服,阿托斯也換好了裝。兩人準備出門的當口,阿托斯對格裡莫做了個瞄準的姿勢;格裡莫立即從牆上摘下短筒槍跟在主人後面出發。

  阿托斯和達德尼昂帶著僕從一路來到掘墓人街。只見博納修站在家門口,以一種嘲弄的神情望著達德尼昂。

  「哎,親愛的房客!」他說,「您得趕快,有位漂亮姑娘在您屋裡等您呢,您知道,娘們可不喜歡別人叫她們好等的喲!」

  「那是凱蒂!」達德尼昂嚷道。

  說著他沖進過道。

  果然,到了通他房門的樓梯平臺上,只見那可憐的姑娘蜷縮著身子躲在他的房門口,渾身都在抖瑟。她一瞧見他就說道:

  「您答應過保護我的,您答應過不讓我挨她罵的;您總還記得是您把我弄到這個地步的吧!」

  「對,那當然,」達德尼昂說,「你放心好了,凱蒂。我離開以後情況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凱蒂說,「聽見她的喊聲,那些男僕都跑來了;她大發雷霆,像發瘋似的滿口粗話咒駡您。這時候我想,待會兒等她想起您是打我房間進她臥室的,她就知道我是跟您串通的了;所以我就拿了我那點錢,揀了幾件像樣點的衣裳,逃到這兒來了。」

  「可憐的姑娘!不過我能為你做什麼呢?我後天就要走了。」

  「隨您怎麼辦都行,騎士先生,把我帶出巴黎,把我帶出法國。」

  「我又不能把你帶到拉羅謝爾去,」達德尼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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