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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第十九章 出征方案

  達德尼昂徑直來到德·特雷維爾先生府邸。他心想,那該死的陌生人看樣子是紅衣主教的密探,這會兒紅衣主教很可能已經接到他的報告,所以現在一分鐘時間也不能再耽擱了。

  這位年輕人心頭洋溢著歡樂。一個既能得到榮譽又能掙到金錢的機遇,正擺在他的面前,而且已經先讓他嘗了一下甜頭,使他跟一位他所愛慕的女人變得關係親密起來。所以,對他來說,運氣幾乎從一開始就好得不能再好,好得他簡直都不敢這麼向天主祈求。

  德·特雷維爾先生和他的那些氣宇軒昂的部屬一起在大廳裡。達德尼昂是府上的常客,因此他徑直走進書房,讓人去通知特雷維爾先生,他有要事求見。

  達德尼昂等了不到五分鐘,德·特雷維爾先生就進來了。可敬的統領朝達德尼昂瞥了一眼,當即從他那張喜形於色的臉上看出准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達德尼昂一路上在反復掂量,是把事情向德·特雷維爾先生和盤托出呢,還是單單請求准個假,去幹什麼則秘而不宣。可想到德·特雷維爾先生一向對自己這麼好,又想到他對國王那麼忠心耿耿,對紅衣主教那麼深惡痛絕,達德尼昂決定把事情全都告訴統領。

  「您有事要見我,是嗎,小夥子?」德·特雷維爾先生說。

  「是的,先生,」達德尼昂說,「而且我希望,當您瞭解事情的重要性以後,您會原諒我的這種冒昧。」

  「那您說吧,我聽著。」

  「這件事關係到,」達德尼昂壓低聲音說,「王后的名譽,說不定還關係到她的生命。」

  「您在說什麼呀?」德·特雷維爾先生一邊問,一邊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旁人,然後把探詢的目光投在達德尼昂臉上。

  「我是說,先生,我出於偶然得知一樁秘密……」

  「那我想,年輕人,這准是樁您甘願用生命來保護的秘密。」

  「是的,不過我得把它告訴您,先生,因為只有您才能幫助我去完成王后陛下剛剛交給我的這個使命。」

  「這是您本人的秘密?」

  「不是,先生,這是王后的秘密。」

  「王后准許您把它告訴我?」

  「沒有,先生,我受到的指令是嚴守機密。」

  「那您為什麼要把它當面告訴我呢?」

  「因為我想,要是沒有您的幫助,我是什麼事也做不成的,我怕您在不瞭解我提出請求的原因的時候,會不肯賞臉答應我的請求。」

  「別說出您的秘密,年輕人,就告訴我您想要怎麼辦吧。」

  「我希望您能為我向德·埃薩爾先生告兩星期假。」

  「什麼時候?」

  「從今晚起。」

  「您要離開巴黎?」

  「是的,我得外出。」

  「能告訴我去哪兒嗎?」

  「倫敦。」

  「是否有人想阻撓您完成這個使命?」

  「我想,紅衣主教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去完成。」

  「您就一個人去?」

  「一個人去。」

  「這樣的話,您過不了邦迪[1]的;我這是跟您說的真心話。」

  「此話怎講?」

  「他們會把您殺了的。」

  「那我就是死得其所。」

  「可是您的使命也就完不成了。」

  「可也是,」達德尼昂說。

  「聽我說,」特雷維爾接著說,「要辦這種事情,得去四個人,才能有一個人到得了。」

  「哎!您說得有理,先生,」達德尼昂說,「您瞭解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知道他們會跟我走的。」

  「我不想知道的那樁秘密,也不用告訴他們嗎?」

  「我們宣過誓,肝膽相照,矢志不渝;再說您還可以對他們說,您是完全信任我的,這樣他們就跟您一樣不會有任何疑慮了。」

  「我給他們每人半個月假期,這就行了:阿托斯舊傷未愈,得上福爾日溫泉去休養!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呢,放心不下這位病痛纏身的好朋友,也非跟去不可。給他們假期,等於允許他們外出。」

  「謝謝,先生,您真是太好了。」

  「您現在馬上就去找他們,今晚就準備出發。噢!不過您先得寫張假條給德·埃薩爾先生,放在我這兒。說不定您一路來的時候就有人在盯梢,所以紅衣主教已經知道您來過這兒,而有了這張假條,就沒人能找您的碴兒了。」

  達德尼昂遵囑寫好假條,德·特雷維爾先生接過去以後對他說,四份准假單在凌晨兩點以前分別送到各人府上。

  「請把我的那份也送到阿托斯府上,」達德尼昂說,「我怕我一回家,就會遇上麻煩。」

  「放心吧。再見啦,祝您一路順風!噢,等一下!」德·特雷維爾先生又喊住他說。

  達德尼昂停住腳步。

  「您身邊有錢嗎?」

  達德尼昂抖了抖衣袋裡的那袋錢,發出金屬的叮噹聲。

  「夠嗎?」德·特雷維爾先生問。

  「有三百皮斯托爾。」

  「好,足夠跑到天涯海角的了;那就快走吧。」

  達德尼昂向德·特雷維爾先生鞠躬,特雷維爾先生朝他伸出手來;達德尼昂尊敬而又感激地握住這只手。他來到巴黎以後,對這位仁愛的統領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他又高貴,又正直,又威嚴。

  他先到阿拉密斯那兒;打從他跟蹤博納修太太的那個讓人難忘之夜起,他一直沒再上這位朋友家裡去過。他甚至都很難見到這位年輕火槍手的面,即便見了面,也每回總覺著他愁容滿面。

  這天晚上,阿拉密斯夜很深了還端坐桌旁,神情憂鬱地獨自冥思苦想;達德尼昂向他動問為何這般愁眉不展;阿拉密斯解釋說,他得用拉丁文為聖奧古斯丁著作的第十八章作注釋,下星期就要用,這事兒弄得他心神不寧。

  兩個朋友談了不一會兒,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一個侍從捧著一個封口的紙袋進來。

  「這是什麼?」阿拉密斯問。

  「給先生您的准假單,」侍從回答說。

  「可我並沒請過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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