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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您剛才是說憑您博納修的人格來著!對不起,我打斷您的話了;可我覺得這名字聽起來挺熟的。」

  「這很可能,先生。我是您的房東。」

  「噢!噢!」達德尼昂欠起身來鞠躬說,「您是我的房東?」

  「對,先生,沒錯。您住我這兒有三個月了,想必您是太忙,心思沒放在這上頭,所以忘了付我房錢;我琢磨著,就看在我從沒來找過您麻煩的分上,您也會覺得我這人還是夠意思的。」

  「那當然!親愛的博納修先生,」達德尼昂接口說,「請您相信,對您的這種做法,我不勝感激之至,正如我對您說過的,倘若有什麼事我能為您效勞的話……」

  「這我相信,先生,我相信,我剛才就想對您說,憑我博納修的人格,我敢說我信得過您。」

  「那就請把整個事兒說完吧。」

  那市民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達德尼昂。

  「一封信!」年輕人說。

  「我今兒早上收到的。」

  達德尼昂打開信紙,因為光線已經暗了下來,他就走到窗口去看,那市民跟了過去。

  「『別去找您的妻子,』」達德尼昂念道,「『等到我們用不著她的時候,會讓她回您那兒去的。要是您執意要找她,那麼只要您動一動,您就得完蛋。』」

  「這算是個確鑿的證據,」達德尼昂接著說,「可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恫嚇而已。」

  「對,可是這個恫嚇叫我害怕;先生,我根本不會使劍弄棍,再說我也怕進巴士底監獄。」

  「嗯!」達德尼昂說,「我也不見得比您更想去巴士底。可要是就不過是耍耍劍,那還行。」

  「不過,先生,這事兒我可是全指望您了。」

  「是嗎?」

  「我老瞅著您來往的都是些相貌堂堂的火槍手,又認得出這些火槍手都是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人,也就是說都是紅衣主教的對頭,所以我心裡就想,您和您的朋友一準會為可憐的王后主持公道,樂意好好地撮弄一下主教大人的。」

  「這當然。」

  「我又想,就憑您欠我三個月房錢,而我從沒向您開過口……」

  「對,對,這個理由您已經說過了,我覺得這理由非常充分。」

  「再說,只要您肯賞臉留在我這兒,這房錢麼,咱們以後就不提了……」

  「好呀。」

  「還有,如果有需要,我是說萬一眼下您手頭不方便的話,我想給您五十個皮斯托爾。」

  「那好極了;這麼說,您是挺有錢的嘍,親愛的博納修先生?」

  「還算過得去吧,先生,就這麼回事;我做針線買賣攢了點錢,又在有名的讓·莫凱船長最後的那次航行裡投了點資賺了些錢,所以差不多有兩三千埃居年金的收入;因此呢,您也明白,先生……哦!慢著……」那市民叫了起來。

  「怎麼啦?」達德尼昂問道。

  「看那兒,我都瞧見誰啦?」

  「哪兒?」

  「街上,就在您這窗子對面,那個門洞裡:一個裹著披風的男人。」

  「是他!」達德尼昂和那市民不約而同地喊道,兩人同時認出了自己要找的人。

  「啊!這一回,」達德尼昂一邊拔劍一邊喊道,「這一回他跑不了啦。」

  他抽出長劍,拔腿就往外跑。

  在樓梯上,他碰到阿托斯和波爾多斯,他倆是來看他的。兩人閃身給他讓道,達德尼昂像支箭似的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嘿,你這是去哪兒呀?」兩個火槍手同聲喊道。

  「追牟恩那傢伙!」達德尼昂答道,轉眼間他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達德尼昂對他的這幾位朋友,曾經不止一次地說過他和那個陌生人怎麼相遇,以及那位美貌女客怎麼出場,陌生人又怎麼似乎交給她一封密信的故事。

  對這故事,阿托斯的看法是,達德尼昂准是在鬥毆中把自己的那封信給弄丟了。在他看來,一個有身份的人——根據達德尼昂的描述,這個陌生人只能是個有身份的人——是不可能這麼下賤,去偷人家一封信的。

  波爾多斯認為那是這麼回事:一位夫人約一位騎士,或是一位騎士約一位夫人幽會,可達德尼昂和他那匹黃馬一出場,就把人家的好事給攪了。

  阿拉密斯則說,這種事情都是挺神秘的,還是不加深究為好。

  所以,阿托斯和波爾多斯一聽達德尼昂甩下的那句話,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他們心想,等達德尼昂追上那人,或是等他眼看那人沒了影蹤追不上以後,他總是要回來的,因此兩人就繼續上樓而來。

  兩人走進達德尼昂的房間,只見裡面空無一人:房東生怕年輕人和那陌生人相遇(這想必是在所難免的)以後會惹出麻煩,所以決定還是走為上策,從他已經顯示出來的性格看,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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