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二二三


  ▼大結局

  到了下個月六號,國王信守他對紅衣主教的許諾,離開巴黎,又返回拉羅舍爾;當時白金漢遭謀殺的消息已傳開,國王出京城時,頭腦還處於驚悉這條消息的愕然狀態。

  至於王后,儘管事前就得到通知,說她心愛的男人面臨危險,但是她聽人宣告這個噩耗時,還是不肯相信,甚至還不慎地叫起來:「這是假消息!他剛剛還給我寫過信。」

  然而次日,她就不得不相信這一噩耗了。拉波爾特同所有人一樣,因查理一世國王的旨令,滯留在英國,他終於帶回來白金漢臨終時送給王后的禮物。

  國王萬分欣喜,他也不肯費神去掩飾這種喜悅,甚至在王后面前還故意表現出樂不可支。路易十三同所有心胸狹隘的人一樣,沒有寬大為懷的氣量。

  不過,國王很快又轉喜為憂,愁眉不展了,身體狀況也欠佳:他屬於舒展眉頭持續時間不長的那類人。他感到一旦返回大營,便又恢復那種受束縛的日子,然而,他還是回到圍城的營地。

  在國王看來,紅衣主教就是一條蛇,具有懾服力,而他就是鳥兒,在樹枝間飛來飛去,卻逃不出這條蛇震懾的範圍。

  因此,返回拉羅舍爾真是一趟苦旅。尤其我們這四位朋友,令他們的戰友驚詫不已:他們一路並肩行走,形影不離,腦袋耷拉著,眼神暗淡無光。唯獨阿多斯時而抬起他那寬闊的額頭,眼裡閃現一道亮光,嘴角掠過一絲苦笑,他隨即又像他的幾個夥伴那樣,再度陷入冥思苦想中。

  每到一座城市,護衛隊護送國王到下榻之處,然後這四位朋友立即躲回自己的房間,或者去一家僻靜的小酒店,他們在那裡既不賭錢,也不喝酒,只是竊竊私語,同時觀察周圍是否有人偷聽。

  有一天,國王中途停駕,要放鷹捕鳥兒。四位朋友照例沒有隨行打獵,而是停留在路邊的一家小酒館。這時,一個人從拉羅舍爾縱馬飛馳而來,到店門口停歇,要喝杯葡萄酒,那人往裡面張望一眼,瞧見餐桌坐著四名火槍手。

  「喂!達達尼安先生!」他喊道,「那兒坐的是不是您啊?」

  達達尼安抬起頭,驚喜地叫了一聲:正是他稱作他的幽靈的那個人,正是他在默恩,在掘墓人街,在阿拉斯碰見過的那個陌生人。

  達達尼安拔劍在手,沖向酒館門口。

  然而這次一反往常,那陌生人非但不逃跑,反倒翻身下馬,朝達達尼安迎過去。

  「哼!先生,」年輕人說道,「我終於找到您了;這一回,您休想從我手中逃脫。」

  「我也無此打算,先生,因為這一次,我是專為找您來的:我以國王的名義逮捕您。我要求您把劍交出來,先生,不許反抗,我警告您,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

  「您究竟是什麼人?」達達尼安問道,他把劍放低,但是還不打算交出去。

  「我是德·羅什福爾騎士,」那陌生人回答,「是德·黎塞留紅衣主教先生的侍從,我奉命押送您,交給法座。」

  「我們正是要回到法座那裡,騎士先生,」阿多斯這時上前說道,「達達尼安先生可以向您保證,他一定直接前往拉羅舍爾。」

  「我必須把他交給衛士,由衛士們押解回軍營。」

  「這件差事由我們來辦吧,先生,我們以貴族的榮譽保證。」阿多斯皺起眉頭,又補充說道:「我們還以貴族的榮譽保證,絕不讓達達尼安先生離開我們。」

  德·羅什福爾騎士望瞭望身後,瞥見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站在那裡,把他出門的路截斷了;他當即明白,自己完全被這四個人控制了。

  「先生們,」他說道,「假如達達尼安先生同意把劍交給我,並且同意和諸位一起作出保證,那麼我也就接受你們的許諾,由諸位將達達尼安先生送到紅衣主教大人的營房。」

  「我向您保證,先生,」達達尼安說道,「這把劍也給您。」

  「這樣辦更好,」羅什福爾補充道,「因為,我還得繼續趕路。」

  「假如您要去找米萊狄,」阿多斯冷言冷語,「那就大可不必,您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她怎麼啦?」羅什福爾急忙問道。

  「回到軍營,您就會知道了。」

  羅什福爾考慮片刻,心想到蘇熱爾僅有一天的路程,紅衣主教就要到蘇熱爾迎駕,於是他就決定採納阿多斯的建議,同他們一起返回。

  況且,他立刻返回還有一個好處,可以親自監視他要捉拿的犯人。

  王駕重又上路了。

  次日下午三點鐘,王駕到達蘇熱爾。紅衣主教在那裡迎候路易十三。君臣二人講了許多寒暄的話,彼此祝賀這次偶發事件,可謂天助,擺脫了挑動歐洲反對法國的這個死敵。此前,紅衣主教已聽了羅什福爾的報告,得知捉拿到了達達尼安,急於見見他,於是就告退,約定第二天陪國王去觀看竣工的海堤工程。

  傍晚時分,紅衣主教回到他在石橋旁邊的營房,看見他居住的房舍門前,站著沒有佩劍的達達尼安,以及三名全副武裝的火槍手。

  這一次,紅衣主教仗著人多勢眾,就給了他們點兒顏色看看,用目光和手勢,示意達達尼安隨他進去。

  達達尼安遵命了。

  「我們等著你,達達尼安。」阿多斯說道,他的聲音相當高,好讓紅衣主教聽見。

  法座皺起眉頭,腳步停了一下,最後還是一言未發,繼續往前走。

  達達尼安跟隨紅衣主教走進門,隨即就有人把守住門口。

  法座走進充當辦公室的屋子,示意羅什福爾將年輕的火槍手帶進來。

  羅什福爾遵命將人帶來,便退了出去。

  達達尼安單獨面對紅衣主教了:這是他第二次同黎塞留會面,而他心中承認,他早就確信這是最後一次了。

  黎塞留靠在壁爐上站著,他和達達尼安之間隔著一張桌子。

  「先生,」紅衣主教說道,「您是我下的命令逮捕的。」

  「有人對我說過了,大人。」

  「您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大人,因為,我可能被捕的唯一事由,法座還不知道。」

  黎塞留定睛地注視年輕人。

  「哦呵,」法座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假如大人肯先告訴我,別人往我頭上安了什麼罪過,那麼隨後我就說給您聽聽我做了什麼事。」

  「別人安在您頭上的那些罪行,足以讓比您地位高得多的人掉腦袋,先生!」紅衣主教說道。

  「是哪些呢,大人?」達達尼安問道,他那平靜的態度倒令紅衣主教頗為詫異了。

  「有人指控您和王國的敵人通消息,指控您竊取了國家機密,還指控您企圖使您將領的作戰計劃流產。」

  「是什麼人這樣指控我,大人?」達達尼安說道,他料想必是米萊狄所為,「是被地方法庭打過烙刑印的一個女人,是在法國嫁過人,到英國又嫁人的一個女人,是毒死了她第二個丈夫,還打算毒死我本人的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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