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二〇八


  「對,是您,現在我知道您是誰了,您就是博納希厄太太。」

  年輕的女人不勝驚愕和恐懼,往後退去。

  「哎!不要否認!回答吧。」米萊狄步步進逼。

  「好吧!對,夫人!」初習修女答道,「我們是情敵嗎?」

  米萊狄的臉就像燃起野火,燒得通紅;換了別種場合,博納希厄太太早就嚇跑了,可是這次,嫉妒完全佔據了她的心。

  「喂,說吧,夫人,」博納希厄太太接著又說道,她那種堅定有力的口氣實在出人意料,「您曾是他的情婦,或者現在是她的情婦呢?」

  「哎!不是!」米萊狄嚷道,她那聲調不允許人懷疑她的話有假,「絕不是!絕不是!」

  「我就相信您的話,」博納希厄太太說道,「可是,剛才您為什麼那樣嚷起來?」

  「怎麼,您還不明白!」米萊狄說道,剛才一陣慌亂,現在她完全鎮定下來了。

  「您讓我怎麼能明白呢?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您還不明白,達達尼安先生是我的朋友,有什麼知心話都對我講嗎?」

  「真的呀!」

  「您還不明白,什麼我都知道了,知道您在聖日耳曼的那座小房裡遭人綁架,知道他如何心痛欲絕,他的朋友們如何心痛欲絕,知道從那時候起,他們又如何徒勞地尋找您!我們那麼經常地談起您,他又全心全意地愛您,使得我還未見面就喜愛上您了,而這次事先也沒有想到,就同您不期而遇,您怎麼能讓我不感到驚奇呢?唔!我親愛的孔斯唐絲,我找到您啦,我終於見到您啦!」

  米萊狄說罷,就朝博納希厄太太張開手臂。博納希厄太太被這番話說服了,剛才她還以為這個女人是她的情敵,一會兒工夫,她就把人家完完全全看成誠摯而忠實的朋友了。

  「唔!請您原諒!請您原諒!」她高聲說道,同時情不自禁地伏到米萊狄的肩上,「我多麼愛他呀!」

  一時間,兩個女人摟抱在一起。如果米萊狄的力量也有仇恨那麼大,那麼可以肯定,博納希厄太太就休想活著離開這次擁抱。米萊狄看看不能勒得她窒息而亡,就只好沖她微笑。

  「親愛的美人兒啊!親愛的好孩子!」米萊狄說道,「見到您我有多高興啊!來,讓我好好瞧瞧您。」她這麼說著,還真的貪婪地注視對方,「不錯,正是您。唔!根據他向我描述的,這會兒我認出您來了,完完全全認出您了。」

  可憐的女人哪裡猜得出來,這樣純淨的前額,這樣明亮的、唯有關切和同情的神色的眼睛所構成的壁壘後面,醞釀著何等兇殘險詐的念頭。

  「這麼說,您瞭解我吃了多少苦頭,」博納希厄太太說道,「既然他對您說過他吃了什麼苦頭。不過,為他受苦,心裡也感到甜美。」

  米萊狄機械地附和道:

  「對,心裡感到甜美。」

  她心裡想的是別的事。

  「話又說回來,」博納希厄太太繼續說道,「我遭的罪也該到頭了。明天,也許今天晚上,我又能同他見面了,一見了面,過去的事兒就全不存在了。」

  「今天晚上?明天?」米萊狄高聲重複道,她被這幾句話從沉思中拉出來,「您要說什麼?您在等他的什麼消息嗎?」

  「我在等待他本人來。」

  「他本人!達達尼安,到這兒來!」

  「是他本人。」

  「然而,這不可能啊!他還在紅衣主教的指揮下,圍困拉多舍爾城呢;要等拿下城池之後,他才能夠回來。」

  「您是這樣認為的,然而,對我的達達尼安,這個高尚而忠誠的貴紳來說,難道還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嗎?」

  「哎!您講的我不能相信!」

  「那好哇!您念念這個!」這個不幸的年輕女子由於驕傲和喜悅,一時忘乎所以,就把一封信交給米萊狄。

  「德·舍夫勒茲夫人的筆跡!」米萊狄心中暗道,「哼!我就算定他們在這方面串通一氣!」

  於是,她如饑似渴地看了下面這幾行信文:

  我親愛的孩子,您要做好準備:我們的朋友很快就要去看您了。他去看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您接走,當時為了人身安全,才把您隱藏在那座監獄裡。您就做好離開的準備吧,對我們永遠不要失去信心。

  我們那位可愛的加斯科尼人一如既往,新近又有忠勇的表現,請告訴他,某地有人感謝他的忠告。

  「不錯,不錯,」米萊狄說道,「不錯,這封信說得很明白。您知道那忠告是什麼嗎?」

  「不知道。我猜想他可能通知王后,紅衣主教又要搞什麼陰謀詭計。」

  「對,肯定是這麼回事兒!」米萊狄說著,把信還給博納希厄太太,而她頭垂到胸前陷入沉思。

  這時,忽然傳來一匹馬奔跑的蹄聲。

  「啊!」博納希厄太太叫了一聲,就跑向窗口,「難道他已經趕來了?」

  米萊狄仍待在床上,被這意外的情況驚呆了。這麼多事情萬難預料,都突然發生在眼前,她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他!他!」她咕噥道,「難道是他來了?」

  她待在床上,兩眼發直。

  「唉!不對!」博納希厄太太說道,「那個男人我不認識,可是看樣子是來這兒的;沒錯兒,他放慢了速度,在門口停住,他在拉門鈴。」

  米萊狄跳下床。

  「您就那麼肯定不是他嗎?」米萊狄問道。

  「唔!對,非常肯定!」

  「也許您沒有看清楚吧。」

  「哎!他呀,我只要看見他那呢帽上的羽毛、他那斗篷的下擺,就能馬上認出他來!」

  米萊狄還在穿衣裳。

  「沒關係!您是說,那人往這兒來了?」

  「對,他進門了。」

  「不是來找您就是來找我的。」

  「啊!我的上帝!看樣子您這麼激動!」

  「對,我承認,我沒有您那樣的信心,紅衣主教那邊有一點兒動作我就害怕。」

  「噓!」博納希厄太太說道,「有人來了!」

  果然,房門打開了,院長走進來。

  「您是從布洛涅來的嗎?」院長問米萊狄。

  「對,我是從布洛涅來的,」米萊狄回答,她力求恢復鎮定,「是誰找我?」

  「一名男子,他不肯說出姓名,但他是紅衣主教派來的。」

  「他要同我談話?」米萊狄問道。

  「他要同一位從布洛涅來的夫人談話。」

  「那就請您讓他進來吧,院長嬤嬤。」

  「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博納希厄太太說道,「又帶來什麼壞消息了嗎?」

  「恐怕是這樣。」

  「那我先走開,讓您同那陌生人見面;不過,等他一走,如果您允許的話,我馬上就回來。」

  「那還用說!當然要請您過來。」

  院長和博納希厄太太便出去了。

  米萊狄獨自留下,眼睛盯著房門。過了一會兒,只聽有人上樓時馬刺發出的聲響,繼而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房門開了,出現一個男人。

  米萊狄歡快地叫了一聲,來的人正是德·羅什福爾伯爵,法座的死黨。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