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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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眼睛,卻視而不見,」米萊狄以難以名狀的痛苦語氣重複道,「他們有耳朵,卻充耳不聞。」 「既然如此,」年輕軍官高聲說道,「您何不講講呢,何不講講呢?」 「把我的恥辱透露給您!」米萊狄也高聲說道,一時羞紅了臉,「要知道,一個人的罪惡,往往是另一個人的恥辱;您,一個男子,我,一個女子,要我把我的恥辱透露給您!噢!」她羞愧地用手捂住眼睛,繼續說道,「噢!我不行,我絕做不到!」 「透露給我,透露給一個兄弟呀!」費爾頓高聲說道。 米萊狄凝視他半晌,她那種表情,在年輕軍官看來是疑慮,其實僅僅是在審視,尤其是要把人迷住的意願。 這回,卻是費爾頓合攏手掌懇求了。 「好吧,」米萊狄說道,「我信賴我的兄弟,我敢講出來!」 這時,忽然聽見溫特爵士的腳步聲;然而這次,米萊狄的那個可怕的小叔子卻不像昨天那樣,徑直從門前走過去,而是站住,同站崗的士兵說了兩句話,隨即打開房門,走進來了。 就在門外說那兩句話時,費爾頓急忙往後退,等到溫特爵士進來時,他已經離開女囚有幾步遠了。 男爵緩步走進屋,他那探詢的目光,從女囚身上又移到年輕的軍官身上。 「您進屋來,待的時間可夠長的了,約翰,」溫特爵士說道。「這個女人向您講述了她犯下的罪行了嗎?如果是這樣,談了這麼長時間,我倒好理解。」 費爾頓渾身一抖,米萊狄當即感到,這個清教徒驚慌失措了,她如不出手相救,那麼連她也跟著完了。 「哎!您還擔心,您的囚犯能跑了不成!」她說道。「好吧,您就問問您這稱職的獄卒,就在剛才,我懇求他給我什麼恩典。」 「懇求給您一個恩典?」男爵心生懷疑,不禁重複道。 「對,大人。」年輕人神色窘迫,答道。 「說說看,是什麼恩典?」溫特爵士問道。 「一把刀子,接過去之後一分鐘,她就從門上的小窗口還給我。」費爾頓答道。 「怎麼,這裡邊隱藏了什麼人,而這位麗人要把他殺掉嗎?」溫特爵士接口說道,那聲調又嘲諷又鄙夷。 「就是我。」米萊狄答道。 「我已經讓您選過了,是美洲還是泰伯恩,」溫特爵士又說道,「選擇泰伯恩吧,夫人,請相信我,用繩子比用刀子穩妥多了。」 費爾頓的臉刷地白了,他朝前跨了一步,心想他進來時,就瞧見米萊狄手中拿著一根繩子。 「此話有理,」米萊狄說道,「這一點我考慮過了,而且,」她聲調低沉地補充道,「我還會加以考慮。」 費爾頓感到,一陣寒意傳遍他的骨髓:這一動作,溫特爵士可能看到了。 「當心啊,約翰,」他說道,「約翰,我的朋友,我完全信得過你,你可得多加小心啊!事先我都告訴你了!況且,我的孩子,鼓足勇氣,再過三天,我們就會擺脫掉這個女人,我要把她打發到該去的地方,她也就再也不能危害任何人了。」 「您聽見他這話了吧!」米萊狄朗聲說道,讓男爵以為是宣告上天,其實是要費爾頓明白是對他講的。 費爾頓低下頭來,陷入沉思。 男爵拉著軍官的手臂往外走,同時扭頭注視著米萊狄,一直到出了房間為止。 「算了,算了,」女囚等房門關上之後,就自言自語,「我以為取得很大進展,其實不然。溫特變了,原先那麼愚蠢,現在十分謹慎,簡直判若兩人;這是因為有了復仇的願望,而人一旦有了這種願望就成熟了!至於費爾頓,他還在猶豫。哎!這個人可不像那個該死的達達尼安。一個清教徒只是崇拜童貞女子,雙手合十崇拜她們。一名火槍手則愛女人,他要把人摟在懷裡去愛她們。」 然而,米萊狄還是焦急地等待著,她料想這一天不會白白過去,還能見到費爾頓。在我們講述的場面過後一小時,她終於聽見門外有人低語,繼而房門打開,她一看正是費爾頓。 年輕人快步走進房間,讓房門仍舊敞著,他示意米萊狄不要說話,而他的神色十分惶遽。 「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她問道。 「您聽著,」費爾頓低聲答道,「我剛把站崗的打發走,就是不讓人知道我來這裡,也不讓人聽見我對您說了什麼話。男爵剛才給我講了一個故事,真是駭人聽聞。」 米萊狄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受害者無可奈何的樣子。 「也許您是個魔鬼,」費爾頓接著說道,「或許男爵,我的恩人,我的父親,他是個妖魔。我認識您才有四天,可我愛他已有兩年之久了。在你們二人之間,我還猶豫不決:您聽了我的話不必驚慌,我需要聽到令我信服的東西。今天夜晚,過了午夜,我來看您,到那時您來說服我吧。」 「不,費爾頓,不,我的兄弟,」米萊狄說道,「作這種犧牲太大了,我也感到您要付出巨大代價。不,反正我已經完了,您不要隨著我一起毀掉。我死了比活著更有說服力:屍體的沉默比女囚的話語更能令您信服。」 「不要講了,夫人,」費爾頓嚷道,「不要對我講這種話。我來這裡,就是要您以人格向我保證,要您以對您最神聖的事物向我發誓,您絕不自殺。」 「我不願意保證,」米萊狄回答,「因為,我比誰都更遵守誓言,我一旦做出保證,就得言出必果。」 「那好吧!」費爾頓說道,「您就只保證到我再見到您的時候為止。若我同您再次見面之後,您仍固執己見,那好,您就隨便吧,我會向您提供您跟我要的武器。」 「好吧!」米萊狄說道,「為了您,我可以等一等。」 「您發誓。」 「我以我們的上帝發誓。這回您滿意了吧?」 「很好,」費爾頓說道,「今天夜裡見。」說罷,他沖出房間,重又關上門,手持那士兵的短矛,在外面等候,就好像他替人站崗似的。 那士兵回來,費爾頓就把兵器還給他。 這工夫,米萊狄已經靠近門上的小窗口,她從鐵條縫兒往外張望,看見年輕的軍官狂熱地畫了十字,興高采烈地沿走廊離去了。 至於米萊狄,她又回到原來坐的位置,嘴角掛著鄙夷而殘忍的微笑;她咕噥著褻瀆神靈的話,並且幾次提到上帝這個可怕的名字:她曾以上帝的名義發誓,卻始終沒有學一學如何認識上帝。 「我的上帝!」她說道,「喪失理智的狂熱之徒!我的上帝!正是我,我和幫助我復仇的那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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