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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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文書早已聞到屋裡不尋常的香味,都像軍人一樣,各自搬著凳子準時到來,隨時準備坐下。還未開飯,就看見他們下頜嚅動,那架勢實在駭人。 「老天啊!」波爾托斯瞥了一眼三個餓鬼,心中暗道:只有三個文書,因為小跑腿還上不了正式的檯面,這是可想而知的;「老天啊!我若是我這位表姐夫,絕不會留用這樣貪吃的人。他們活似海上遇難者,有六個星期沒有吃東西了。」 科克納爾先生坐著輪椅,由科克納爾太太推進來了;波爾托斯也趕忙上前幫把手,將輪椅一直推到餐桌前。 科克納爾先生一進餐室,也像他那些文書一樣,鼻子和下頜全動起來。 「呵!呵!」他說道,「這湯真吊人胃口!」 「見鬼!他們從這湯裡聞出什麼特別的味道了?」波爾托斯心想,「就是一盆白湯嘛,滿倒是很滿,可是不見一點兒油星兒,上面漂著幾塊面包皮,好似孤零零的島嶼。」 科克納爾太太微微一笑,她打了個手勢,所有人都急忙坐下。 首先給科克納爾先生盛湯,接著給波爾托斯,然後,科克納爾太太也給自己的盤子盛滿了,她再把湯盛幹後剩下的面包皮分給了饑不可待的文書。 這時,餐室的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波爾托斯從門縫兒瞧見,宴席沒他份兒的那名小文書,正在廚房和餐室兩邊香味的夾擊中啃幹麵包呢。 喝過湯,女用人又端上來一隻清燉母雞,這道佳餚,引得在座的人眼珠子都要把眼皮漲破了。 「看來您很喜愛娘家人啊,科克納爾太太,」老訟師說著,幾乎淒然一笑,「您這肯定是特意款待您的表弟。」 這只可憐的老母雞瘦得皮包骨,而骨頭無論怎麼往外支,也始終穿不透疙裡疙瘩的老皮。它躲在雞窩架上等待老死,一定找了好久才找見它。 「見鬼!」波爾托斯想道,「這實在可悲。我尊重老年,不過,如果燉熟了或者烤好了,我就不大在乎了。」 接著,他掃視一圈,看一看他這種觀點是否有人贊成,可是情況恰恰相反,他只見到冒火的眼睛搶先在吞食這只出色的母雞,他看不上眼的食物。 科克納爾太太拉過去盛雞的盤子,動作麻利地拽下兩隻大黑爪子,放到她丈夫的餐盤裡,又揪下雞頭和脖子留給自己,再撕下一隻翅膀給波爾托斯,然後,她就讓女用人把幾乎完整的雞又端走了,未待這名火槍手看清文書們的反應,雞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須知文書們所感到的失望,引起臉上表情的變化,則因每人的性格與氣質而不同。 消失的雞由一盤蠶豆替代,盤子極大,還有幾塊初看恍若帶肉的羊骨頭,在蠶豆之間若隱若現。 然而,這種騙術蒙蔽不了這些文書,他們一臉沮喪換成了逆來順受的表情。 科克納爾太太將這道菜分給幾個年輕人,顯示出這位善於治家的主婦的節儉。 該喝葡萄酒了。科克納爾先生拿起一個粗陶小酒瓶,給每個年輕人倒了三分之一杯,也自斟了同樣量的酒,隨即就將酒瓶傳向波爾托斯和科克納爾太太那邊。 幾個年輕人給自己的酒杯兌滿了水,喝剩半杯時再兌滿水,總是如此反復,結果吃完飯時,原本紅寶石一般的紅酒變成焦黃色了。 波爾托斯小心翼翼地啃著雞翅膀,他忽然感到在桌子下面,科克納爾太太的膝蓋貼上他的膝蓋,就不禁渾身一抖。他也喝了半杯主人家十分愛惜的酒,品出是低劣的蒙特勒伊[1]葡萄酒,這對喝慣佳釀的口腔來說,真是比湯藥還可怕。 科克納爾先生見他喝這種酒不兌水,不免歎了一口氣。 「波爾托斯我的表弟,要不要吃點兒做的蠶豆啊?」科克納爾太太說道,但是她說話的聲調分明表示:請相信我,您千萬不要吃。 「我若是嘗這蠶豆才見鬼呢!」波爾托斯咕噥道…… 接著,他又高聲說道:「謝謝,表姐,我吃飽了。」 餐桌上一片冷場:波爾托斯不知如何應對這種局面。訟師爺則反復講了好幾次:「呵!科克納爾太太!我應當向您祝賀:這真是一頓豐盛的宴席啊!天哪!我都吃光啦!」 的確,科克納爾先生湯喝光了,兩隻黑雞爪和一塊唯一帶點肉的羊骨頭,也都啃光了。 波爾托斯覺得自己受了愚弄,於是他翹起鬍子,又皺起眉頭了。可是這時,科克納爾太太又用膝頭輕輕地碰碰他,勸他耐心等一下。 餐桌上無人講話,又不上菜了,這在波爾托斯看來是無法理解的,對文書來說則相反,有一種可怕的含義:年輕人見先生瞥了他們一眼,太太又微微一笑,他們就只好動作極其緩慢地站起來,更加緩慢地折好餐巾,這才躬躬身離開了餐桌。 「去吧,年輕人,去幹事兒,好消化消化食兒。」訟師鄭重其事地說道。 等文書們一走,科克納爾太太便站起來,從食品櫥裡取出一塊奶酪、一瓶木瓜果醬,以及她親手做的一塊杏仁蜂蜜蛋糕。 科克納爾先生皺起眉頭,只因他見食品太多;波爾托斯則咬咬嘴唇,只因他見沒什麼可吃的。 他看了看那盤蠶豆是否還在:蠶豆已經不見了。 「一桌宴席,毫無疑問,」科克納爾先生在坐椅上晃動著身子,高聲歎道,「一桌名副其實的宴席,epulae epularum[2];盧庫盧斯在盧庫盧斯府上吃飯。[3]」 波爾托斯瞧了瞧身邊的酒瓶,心裡希望喝點兒酒,吃點兒麵包和奶酪,這頓飯就算湊合了。可是酒倒光了,只剩下空瓶子,而科克納爾夫婦卻故意視而不見。 「好吧,」波爾托斯心中暗道,「我算是領教了。」 他舀了一小匙果醬,用舌尖嘗了嘗,又吃了一口科克納爾太太做的粘牙的蛋糕。 「現在,已經做了犧牲,」他心中暗道。「哼!如果無望同科克納爾太太一起,瞧瞧她丈夫的櫃子裡裝著何物,那我算什麼呢!」 科克納爾先生吃過他說過分豐盛的一頓美餐,感到有必要睡個午覺。波爾托斯倒希望他立刻就在餐室裡休息,然而,這個可惡的訟師就是不肯,非要回到他的辦公室不可,而且,輪椅推到大櫃子前,他為多加一份兒小心,雙腳放到櫃門邊上,才不叫嚷了。 然後,訟師爺太太帶著波爾托斯到隔壁房間,雙方開始確定重歸於好的基本條件。 「您每週可以來吃三頓飯。」科克納爾太太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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