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火槍手(77)_大仲馬

七七

　　國王位於王后的對面，每次打照面時，他的目光總注視那些鑽石，但還是數不清數目。紅衣主教則冒出一頭冷汗。

　　舞會持續了一小時，共有十六次入場。

　　舞會在全場一片掌聲中結束，每位男士都要把舞伴送回原來的座位。但是國王利用自己的特權，丟下舞伴，急忙走向王后。

　　「王后，感謝您尊重了我的意願，」他對王后說道，「不過，我覺得您還缺少兩顆，我給您帶來了。」

　　他說著，就遞過去紅衣主教交給他的那兩顆別針鑽石。

　　「怎麼，陛下，」王后故作驚訝地說道，「您又給我兩顆，那我總共就要有十四顆了吧？」

　　國王數了數，果然不錯，王后肩上有十二顆鑽石。

　　國王叫來紅衣主教。

　　「喂！紅衣主教先生，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呀？」國王聲調嚴厲地問道。

　　「這就是說，陛下，」紅衣主教回答，「我本想請王后接受這兩顆鑽石別針，我自己又不敢造次，就採用了這種辦法。」

　　「我對法座應當格外表示謝意，」奧地利安娜說著微微一笑，表明這種費盡心機的殷勤之舉騙不過她，「因為您為這兩顆鑽石所付的費用，抵得上陛下送給我的這十二顆鑽石。」

　　王后說罷，向國王和紅衣主教施了一禮，便又返回化粧室卸妝。

　　本章開始，我們引上場一些名流權貴，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自然暫時未提那位功臣：多虧了他，奧地利安娜才挫敗了紅衣主教，獲得空前的勝利。此刻，他正神不知鬼不覺，混雜在人群當中，佇立在一個門口，遠遠望著唯獨四個人知情的這個場面：這四人便是國王、王后、紅衣主教和他本人。

　　王后回到休息室，而達達尼安正準備離開，忽然感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一下，他回頭一看，只見一位年輕女子向他示意隨她走。那女子戴著黑絲絨半截面罩，不過，這種小心措施不是防他，而是防範別人。他當即認出是平時的嚮導，那位敏捷而機靈的博納希厄太太。

　　昨天晚上，達達尼安讓人找她，二人在盧浮宮看門人熱爾曼那兒匆匆見了一面。信使順利歸來這個大好消息，博納希厄太太當時急於要報告給王后，結果這對情侶沒有說上幾句話。現在，達達尼安又跟博納希厄太太走去，心裡激蕩著愛情和好奇的雙重情感。過道上的人越來越少，達達尼安真想在半路拉這個女子站住，抓住她好好瞧一瞧，哪怕片刻時間也好。然而，這個女子輕捷得像只鳥兒，總是從他手中滑掉。每次他想說話，她就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嘴邊，那種命令式的小動作充滿魅力，令他想起自己受一種強大權力的支配，必須盲目服從，不准發出絲毫的怨言。左拐右拐走了一兩分鐘之後，博納希厄太太終於打開一扇門，把年輕人帶進一個漆黑的小房間。到了屋裡，她又示意他不准出聲，便打開另一扇隱在壁毯後面的房門，從打開的門縫兒突然射來一束強光，接著博納希厄太太人就不見了。

　　達達尼安一動不動待在原地，心裡琢磨這是到了什麼地方。但是不大工夫，一束光亮又射進屋來，同時飄進來暖烘烘而芳香的氣息，還傳來兩三位女士的談話，那談吐既恭謹又高雅，多次出現「陛下」的稱呼，這一切都明白無誤地向他表明，隔壁就是王后的休息室。

　　年輕人在黑暗中恭候。

　　王后顯得滿心歡喜，而周圍的人看慣了她愁眉苦臉，現在不免感到驚訝。王后把她歡快的情緒歸功於舞會的華美，以及舞蹈使她感到的樂趣。不管王后是笑還是哭，都不准同她的情緒唱反調，因此，大家競相稱讚巴黎市政長官們的盛情招待。

　　達達尼安根本不認識王后，但他很快就聽出哪個是王后的聲音，首先她有輕微的外國口音，其次她每句話都不容置疑，自然顯露絕對權威的意識。達達尼安聽見她時而走近，時而遠離這扇開著的房門，有兩三次，他甚至看見她那阻斷亮光的身影。

　　最後，一隻令人讚歎的白皙而曼妙的胳臂，忽然從壁毯裡面伸出來：達達尼安明白這是給他的獎賞，於是他雙膝跪下，握住這只手，恭恭敬敬地把嘴唇印上去。繼而，這只手抽了回去，留下一物在他的手中，他認出是一枚戒指。房門隨即關上了，達達尼安重又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

　　達達尼安將戒指戴到手指上，又開始等待。顯而易見，事情還沒有完，獎勵他的忠誠之後，還應當獎賞他的愛情。況且，舞雖然跳完了，但是晚會剛剛開始，三點鐘要吃消夜，聖約翰教堂的鐘已經敲過兩點三刻了。

　　果然，隔壁房間談話的聲音逐漸減緩，接著人聲漸遠。最後，達達尼安所待房間的門重又打開，博納希厄太太疾步走進來。

　　「您啊，終於來啦！」

　　達達尼安高聲說道。

　　「別出聲！」年輕女子說著，就伸手捂住達達尼安的口，「別出聲！走吧，您從哪兒來再從哪兒出去。」

　　「可是，在哪兒，什麼時候我能再見到您啊？」達達尼安又高聲說道。

　　「您回到家中，看看一封信就知道了。快走吧，快走吧！」

　　她說著，就打開臨走廊的門，將達達尼安推出房間。

　　達達尼安像孩子一樣順從，既不抵制，也不提出一點兒異議，這表明他真的墜入情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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