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六三


  「您所說的國家,您知道究竟是什麼嗎?」博納希厄太太聳聳肩膀說道。「您就安心當一個毫無心計

  的小市民,轉向給您的利益更多的方面吧。」

  「哦!哦!」博納希厄說著,拍了拍一隻鼓鼓囊囊、發出錢幣聲響的口袋,「我的愛說教的太太,

  您對這個有什麼說的?」

  「這錢從哪兒來的?」

  「您猜不出?」

  「紅衣主教給的?」

  「有他給的,也有我的朋友,德·羅什福爾伯爵給的!」

  「德·羅什福爾伯爵!可正是他綁架我的呀!」

  「有這種可能,太太。」

  「而您就接受這個人的錢?」

  「您不是對我說過,這次綁架純粹是政治性的嗎?」

  「對。然而,這次綁架的目的,就是逼我背叛我的主子,嚴刑逼供,好利用我的口供詆毀我尊貴主子的名譽,也許還要危害她的性命。」

  「太太,」博納希厄又說道,「您的尊貴主子是一個背信棄義的西班牙人,紅衣主教所作所為完全正當。」

  「先生,」年輕女人說道,「當初我認為您只是膽怯、吝嗇和愚蠢,真不知道您還是個無恥之徒!」

  「太太,」博納希厄訥訥說道,他從未見過妻子發火,面對她的惱怒不禁退避,「太太,您這是怎麼說的?」

  「我說您是個無賴!」博納希厄太太又恢復幾分對丈夫的影響,便接著說道。「哼!就您啊,居然搞什麼政治!還搞紅衣主教派的政治!哼!您為了錢,把肉體和靈魂全賣給了魔鬼。」

  「不對,是出賣給紅衣主教。」

  「這是一碼事!」年輕女子嚷道,「所謂黎塞留,就是撒旦。」

  「住口,太太,住口,您這話會讓人聽見!」

  「對,您說得對,您膽小如鼠,我替您感到羞愧。」

  「可是,哎呀!您到底要求我做什麼呀?」

  「我跟您說了,您即刻動身,先生,忠實地完成我交給您的使命;這事兒辦好了,我就原諒您,什麼也不記恨了,而且……」她朝丈夫伸過手去,「我還恢復對您的友誼。」

  博納希厄是又怯懦又吝嗇,不過,他還是愛自己的妻子。一個五十歲的男人,面對一個二十三歲的女人,是不會怨恨多久的。博納希厄太太見他還在猶豫,便說道:

  「好了,您決定了嗎?」

  「可是,我親愛的朋友,您要求我幹的事,還是考慮考慮吧。倫敦距巴黎那麼遠,太遠了,您交給我的使命,也許不敢說沒有危險吧?」

  「如果您能避開,那麼危險又算什麼呢!」

  「聽著,博納希厄太太,」服飾用品商說道,「聽著,我主意已定,拒絕這事:我就怕搞什麼陰謀。我見識過巴士底獄,哎呀呀,太可怕了,巴士底獄!想一想我渾身就起雞皮疙瘩。他們還威脅給我上刑。您知道受刑是什麼滋味兒嗎?往腿裡釘木楔,一直釘到骨頭爆裂!不,主意已定,我不去。活見鬼!幹嗎您自己不去呢?老實說,到今天為止,我想我錯看了您,現在我相信,您是個男子漢,還是個最狂熱的男子漢!」

  「那麼您呢?您是個娘兒們,一個下三爛的娘兒們,又愚蠢又糊塗。哼!您害怕啦!那好,假如您不立刻動身,我就讓王后下令逮捕您,把您投進您怕得要命的巴士底獄。」

  博納希厄深入思考,在腦子裡仔細衡量兩種震怒:紅衣主教的震怒和王后的震怒,最後還是紅衣主教的震怒占了絕對優勢。

  「您就以王后的命令讓人逮捕我吧,」他說道,「那我就去向法座申訴。」

  這樣一來,博納希厄太太發覺他走得太遠,幾乎沒有回旋餘地了,不由得心驚膽戰。她恐懼地注視了一會兒這張愚蠢的面孔、冥頑不化的神態,一如嚇破了膽的傻瓜。

  「哦,那就算了吧!」她說道。「歸根結底,也許您是對的:在政治上,男人比女人懂得多,尤其是您,博納希厄先生,還跟紅衣主教談過話。不過,」她又補充道,「這也實在讓我痛心:我的丈夫,我本以為感情上靠得住的一個男人,對待我竟然這樣無情無義,絲毫也不滿足我的一點怪念頭。」

  「那是因為您的怪念頭會把人拖得太遠,」博納希厄得意地接口說道,「因此,我就小心為妙。」

  「那我就放棄,」年輕女子歎息一聲,說道,「好吧,這事兒就不要再提了。」

  「哎!至少您可以跟我說說,要我去倫敦做什麼。」博納希厄又說道,他忽然想起,可惜有點遲了,羅什福爾曾叮囑過,要他設法截獲他妻子的秘密。

  「沒必要告訴您了,」年輕女子說道,基於一種本能的疑慮,現在她後撤了,「不過是讓女人動心的一項生意,賺頭很大。」

  然而,年輕女人口風越緊,博納希厄反而越以為,不肯告訴他的這件秘密很重要。他決定即刻跑去找德·羅什福爾伯爵,告訴他王后正在找一名信使要派往倫敦。

  「請原諒,親愛的博納希厄太太,我得離開您一會兒,」他說道,「是這樣,我不知您要回來看我,我已經跟一個朋友定了約會,去去就回來,您若是願意等我,有半分鐘就行了,我跟那位朋友說完話就回來,而且時間不早了,我要送您回盧浮宮。」

  「謝謝,先生,」博納希厄太太回答,「您不夠勇敢,對我什麼用處也沒有,還不如我自己回盧浮宮。」

  「那就隨您便吧,博納希厄太太,」從前的服飾用品商說道,「我很快能再見到您嗎?」

  「當然了,希望下周能再見面,到那時我的差事少些,能有點空閒,我就回來整理整理屋子,看來家裡夠亂的。」

  「好吧,到時候我等您。您不怨恨我吧?」

  「我嘛!一點兒也不。」

  「那就改日見!」

  「改日見。」

  博納希厄吻了吻妻子的手,便匆匆離去。

  「好傢伙,」博納希厄太太見丈夫又關上臨街的門,把她一個人撂在家中,便自言自語,「這個白癡,終於成了紅衣主教的走卒!而我還向王后擔了保,向我可憐的主子一口應承……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她就要把我看成充斥宮裡的卑鄙小人,安插在她身邊監視她的!哼!博納希厄先生!我一直就沒有怎麼愛您,現在就更談不上了:我恨您!我發誓,一定要讓您付出代價!」

  她正說話間,忽聽有人敲天花板,抬頭一看,又聽見一個聲音隔著樓板沖她喊:

  「親愛的博納希厄太太,把過道的小門打開,我這就下樓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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