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五七


  ▼第十六章 掌璽大臣一如既往,不止一次尋鐘敲打

  這簡短兩句話對易路十三的作用,是無法想像的。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紅衣主教當即就看出,自己失去的地盤,一下子全奪回來了。

  「白金漢先生來過巴黎!」國王高聲說,「他來巴黎幹什麼?」

  「毫無疑問,是來同您的敵人,胡格諾派和西班牙人策劃陰謀。」

  「不對,哼,不對!他是來見德·舍夫勒茲夫人、德·龍格維爾夫人和孔代家族[1]的人,陰謀策劃毀損我的名譽。」

  「哎!陛下,何來這種想法!王后特別賢明,尤其是特別愛陛下。」

  「女人生性軟弱,紅衣主教先生,」國王說道,「至於說特別愛我,對於這種愛我自有看法。」

  「我仍然認為,」紅衣主教說道,「白金漢來到巴黎,純粹是為了一個政治計劃。」

  「可是我呢,我確信他此行另有圖謀,紅衣主教先生。王后果真有罪,那就讓她發抖吧!」

  「其實,」紅衣主教又說道,「我的思想不管多麼躊躇,還是受陛下的引導,考慮到這種背情負義。遵照陛下的旨意,我多次問過德·拉努瓦夫人;今天早晨她對我說,王后陛下昨天熬夜,睡得很不好,早上流了許多眼淚,一整天都在寫信。」

  「是這樣,」國王說道,「無疑是給他寫信。紅衣主教,王后寫的信,我必須拿到。」

  「可是,如何拿到呢,陛下?我認為無論我還是陛下,都不宜擔負這樣一種使命。」

  「那次對付當克爾元帥夫人[2],用的是什麼辦法呢?」國王怒不可遏,嚷道,「當時搜查了她的衣櫃,最後還搜了她的身。」

  「當克爾元帥夫人不過是當克爾元帥夫人,一個來自佛羅倫薩的冒險的女人,陛下,僅此而已;而陛下尊貴的妻子是奧地利安娜,法蘭西王后,即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王后之一。」

  「那她罪過只能更大,公爵先生!她越是忘記自己所處的崇高地位,就越是墮落得十分卑下。況且,我早就主意已定,要徹底了結這些政治的和愛情的小陰謀。她身邊也有一個名叫拉波爾特的人……」

  「不瞞您說,我認為此人是這一切的關鍵人物。」紅衣主教說道。

  「看來您像我一樣,認為她欺騙我?」國王說道。

  「我認為,我再對陛下說一遍,王后密謀反對她的國王的威權,但我絕沒有講她反對陛下的名譽。」

  「我卻要對您說,兩樣她全反對;我卻要對您說,王后並不愛我;我卻要對您說,她另有所愛;我卻要對您說,她愛白金漢那個無恥之徒!他來到巴黎,您為何不派人抓他?」

  「逮捕公爵!逮捕英王查理一世的首相!您怎麼想得出來,陛下?會引起多大轟動啊!而陛下的那些猜疑——對此我始終不敢苟同——果真有幾分道理的話,那會引起多麼可怕的轟動!會造成多麼令人痛心的醜聞啊!」

  「不過,既然他像個流浪漢,像個竊賊那樣來此冒險,那就應該……」

  路易十三說著,對自己要講的話突然怕起來,便主動停下不講了。而黎塞留則伸長脖子,陡然等待國王留在唇間的話。

  「那就應該?」

  「沒什麼,」國王說道,「沒什麼。不過,他在巴黎逗留期間,您始終盯著他吧?」

  「對,陛下。」

  「他住在哪裡?」

  「豎琴街七十五號。」

  「在什麼位置?」

  「靠近盧森堡宮。」

  「您肯定王后和他沒有見過面?」

  「我相信王后特別看重自己的職責,陛下。」

  「可是他們通過信。王后一整天都在給他寫信;公爵先生,我要得到那些信件!」

  「陛下,只是……」

  「公爵先生,無論花多大代價,我都要得到。」

  「然而,我還是要提醒陛下注意……」

  「您總是這麼反對我的旨意,紅衣主教先生,難道您也背叛我?難道您也投合西班牙人和英國人,也投合德·舍夫勒茲夫人和王后嗎?」

  「陛下,」紅衣主教歎息著回答,「我原以為這種懷疑絕不會輪到我頭上。」

  「紅衣主教先生,您聽見了我講的話,我要得到那些信件。」

  「只有一種辦法。」

  「什麼辦法?」

  「責成掌璽大臣塞吉埃先生完成這項使命。這件事完全是他的職責範圍。」

  「立刻派人喚他來!」

  「他大概在我府上,陛下;我請他去我那裡,我來盧浮宮時吩咐過,他到了就請他等著。」

  「那就立刻去叫他。」

  「陛下的旨令必將執行,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王后也許拒絕服從。」

  「拒絕服從我的旨令?」

  「對,假如她不知道這是國王的旨令。」

  「那好!我親自去給她打聲招呼,以免她心存疑慮。」

  「陛下不會忘記,我已盡了力,防止關係破裂。」

  「對,公爵,我知道您對王后十分寬容,也許過分寬容了;我先跟您說一聲,這件事,以後我們還要談一談。」

  「聽從陛下吩咐。不過,我渴望看到您和法國王后關係和諧,這樣,陛下,我鞠躬盡瘁,也會始終感到欣喜和自豪。」

  「好,紅衣主教,好;不過眼下,還是派人把掌璽大臣找來;我呢,這就去見王后。」

  路易十三打開通道的門,走進通向奧地利安娜寢宮的走廊。

  王后同女侍在一起,有德·吉托夫人、德·薩布萊夫人、德·蒙巴宗夫人和德·蓋梅內夫人。從馬德裡伴隨而來的西班牙女侍,唐娜·埃斯特法尼亞則坐在角落裡。大家都聚精會神,聽著德·蓋梅內夫人朗讀,唯獨王后例外,她發起這次朗讀,只是佯裝傾聽,好能按著自己的思路想事兒。

  這些思緒,儘管被愛情的最後一道反光映成金黃色,還照樣是憂鬱的。奧地利安娜失去丈夫的信任,又受紅衣主教的掣肘:紅衣主教懷恨在心,不肯原諒她拒絕多幾分溫柔的一種感情。眼前王太后就是榜樣,終生受這種仇恨的迫害,雖說當初,如果當時的回憶錄可信的話,瑪麗·德·梅迪契不是像奧地利安娜這樣始終拒絕,而是給予了紅衣主教所要求的感情。奧地利安娜眼看著她的最忠實的僕人、她的最親密的心腹、最心愛的寵臣,都紛紛在她周圍倒下去了。她就像那些天生不祥之人,跟誰接觸就給誰帶去不幸;她給予的友誼,就是讓人招致迫害的一種凶兆。德·舍夫勒茲夫人和德·韋爾內夫人,已經遭到放逐。最後,拉波爾特也不向女主人隱瞞,他隨時都可能被捕。

  她正陷入這些最沉鬱、最黯然的思索中,忽見寢宮的門被打開,國王走進來。

  朗讀聲戛然而止,所有女侍都起立,宮室一片死寂。

  國王毫無禮貌的表示,僅僅到王后面前站住,說話也岔了聲:

  「王后,您要接待掌璽大臣先生的覲見,他將向您轉告我交辦之事。」

  不幸的王后屢屢受到離婚、放逐,乃至審判的威脅,她那塗了胭脂的臉刷地變白,不禁說道:

  「為什麼他來覲見,陛下?掌璽大臣要對我講什麼,難道陛下不能親口對我講嗎?」

  國王沒有答理,轉身離去;幾乎就在同時,衛隊長德·吉托先生進來通稟,掌璽大臣求見。

  《三個火槍手》插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