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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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達達尼安也惱了,答道,「不對,我正是長了這雙眼睛,才看到甚至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波爾托斯不管聽懂還是沒聽懂,反正他控制不住,心頭火起: 「先生,」他說道,「我先警告您,您這樣衝撞火槍手,是成心找不自在。」 「找不自在,先生!」達達尼安說道,「這話夠厲害的。」 「對一個習慣於面對敵人的人,這話正合適。」 「哎!當然啦!我知道您不會轉身背對您的敵人。」 年輕人講了這句俏皮話,非常得意,放聲大笑著走開了。 波爾托斯氣得嘴冒白沫兒,他往前一動,要撲向達達尼安。 「以後吧,以後吧,」達達尼安朝他喊道,「等您不再披這件斗篷的時候。」 「那就一點鐘吧,在盧森堡宮後面。」 「很好,一點鐘。」 達達尼安答應一聲,就拐到另一條街上。 可是,無論他剛跑過的那條街,還是現在一覽無餘的這條街,他都沒有見到人。那個陌生人走得再慢,也該走得相當遠了,沒準兒走進了哪所房子。達達尼安逢人便打聽,沿著下坡街道一直走到渡口,再上坡沿塞納街和紅十字街走去;還是沒有,連個人影兒都沒見到。不過,他這次奔波還是有益的:雖然跑得滿頭大汗,心卻冷靜下來了。 於是,他開始思考剛才發生的幾件事,一下子發生這麼多不利的事情:才十一點鐘,這個上午,他就已經失去了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好感:人家肯定認為,他貿然離去頗為失禮。 此外,他還惹來兩場非同兒戲的決鬥:那兩個對手,每個人能殺掉三個達達尼安,總之,那是兩名火槍手,即是他十分敬重的人,是他心目中強過其他人的兩個人。 預想結果會很慘。命肯定要喪在阿多斯手中。這個年輕人不大在乎波爾托斯,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希望,總是在人心裡最後破滅,因而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經過兩次決鬥,自己仍活下來,儘管受了傷,當然傷得很重。在倖免一死的情況下,他將做如下的自責: 「我多沒頭腦,多麼愚蠢啊!那個勇敢而不幸的阿多斯,恰好肩膀受傷,而我像頭公羊,偏偏一頭撞到他有傷的肩上。撞得他一定疼痛難忍,唯一令我奇怪的是,他沒有當即殺了我——他有權利這麼做。至於波爾托斯,哈!至於波爾托斯,老實說,就更滑稽可笑了。」 年輕人憋不住笑起來,不過同時也環顧四周,別傷害哪個過路人:他獨自這樣笑,在他人眼裡是毫無來由的。 「至於波爾托斯,就更滑稽可笑了。儘管如此,我還是一個笨拙的冒失鬼。不說聲小心點兒就撲向大家!這哪兒成!怎麼能鑽進人家斗篷裡,去看裡面沒有的東西呢!假如我不向他提那該死的佩帶,他就會原諒我,肯定會原諒我的。不錯,他沒有明說,對,說得十分巧妙!唉!我真是個該死的加斯科尼人,掉進熱鍋還講俏皮話!好了,達達尼安,我的朋友,」他繼續自說自道,並且儘量客客氣氣地對待自己,「假如你大難不死,這不大可能,假如你大難不死,將來為人處世,一定要處處講禮貌。從今往後,必須讓人佩服你,必須讓人把你當作榜樣。對人要和藹可親,彬彬有禮,這不等於示弱。瞧瞧人家阿拉密斯吧,他就是和氣的典範,文雅的化身。怎麼樣!難道有人想說阿拉密斯是懦夫嗎?沒有,肯定沒有,從今往後,我要處處以他為表率。嘿!那不正是他嘛。」 達達尼安邊走邊自言自語,還有幾步遠就到戴吉榮府,只見阿拉密斯在府邸門前,正同國王的三名侍衛談笑風生。阿拉密斯也瞧見了達達尼安,但是他絕沒有忘記今天早晨,德·特雷維爾先生正是當著這個年輕人的面,大發一通雷霆;火槍手挨訓的一個見證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討他的喜歡,因此,他裝作沒有看見。達達尼安則相反,還一心想著和解,想著如何講禮貌的計劃,他走近前,面帶極其和善的笑容,向四個年輕人深施一禮。阿拉密斯略微點了點頭,根本沒有還以微笑。而且,四個人也不約而同地中斷了談話。 達達尼安也沒有傻到家,看不出自己是多餘的人;但是他還不大懂社交的一套禮數:闖到不大熟悉的人中間,摻和人家與他無關的談話,卻不會大大方方地擺脫這種尷尬的處境。於是,他心裡琢磨,要設法退出,又不顯得太笨拙,恰巧這時,他瞧見阿拉密斯失落了一條手帕,還無意中踩在上面,他認為這正是彌補自己唐突的好機會,便彎下腰去,以極優雅的姿勢,不管火槍手如何用力踩住不放,也硬把手帕拉出來,交給失主,同時說道: 「先生,這條手帕,我想您丟了會心疼的。」 繡花手帕的確很精美,一角還繡有花冠和族徽。阿拉密斯紅頭漲臉,他不是接過,簡直是從加斯科尼人手中一把奪過手帕。 「哈!哈!」一名衛士高聲說道,「口風特別緊的阿拉密斯,你還敢說你同德·布瓦-特拉西夫人關係不好嗎?瞧這位可愛的夫人多體貼人,連自己的手帕都借給你啦!」 阿拉密斯瞥了達達尼安一眼,那目光讓人一看就明白,對方結了一個死敵;繼而,他又拿出一副虛情假意的表情: 「你們搞錯了,先生們,」他說道,「這手帕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先生拾起來,竟莫名其妙地交給我,而不是交給你們當中的一位。我說話有證據,喏,我的手帕,就在我兜裡裝著呢。」 說著,他就掏出自己的手帕:這條手帕也很精美,高級細麻布的質地,當時頗為昂貴,但是手帕沒有繡花,也沒有族徽圖案,只有物主姓名的縮寫字母。 這一下,達達尼安不再吭聲了,他已認識到又出了差錯。然而,阿拉密斯的朋友們卻不聽那一套,其中一人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對年輕的火槍手說道: 「情況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我親愛的阿拉密斯,我可就不得不從你手中討回手帕。因為,你也知道,布瓦-特拉西是我的一個密友,我不願看到有人拿他妻子的物品到處炫耀。」 「這種要求你可提得不妥,」阿拉密斯回答,「你討回手帕,我承認實質上是對的,但方式上我卻要予以拒絕。」 「其實,」達達尼安怯聲怯氣地貿然說道,「手帕是不是從阿拉密斯先生兜裡掉出來的我也沒有看到,只看見他踩在上面,當時就想,手帕既然踩在他腳下,就肯定是他的了。」 「您搞錯了,我親愛的先生。」阿拉密斯冷淡地應聲道,對他的補救並不領情。 接著,他又轉身,面向那個自稱是布瓦-特拉西的朋友的衛士,繼續說道: 「況且,我親愛的布瓦-特拉西的密友,我想我也是他的朋友,關係不見得不如你的親密,因此,嚴格說來,這條手帕可能從你兜裡,也可能從我兜裡掉出去的。」 「不對,我以人格擔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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