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雙城記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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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你帶我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虛弱,發暈,現在你帶我出去,我更暈。我經受不住生離死別的會見。這兒常常發生這種事,太多了。你的生命現在由你自己掌握了。快!叫人來抬!」 「你發誓,保證不出賣我吧?」發抖的暗探,最後猶豫了一會說道。 「你呀,你呀!」卡頓跺著腳答道,「難道我為保證完成這件事發過的誓還不鄭重,現在你才來浪費這點寶貴的時間?你要親自把他送到你知道的那個院子,你要親自把他放到馬車上,你要親自讓洛裡先生看看他,你要親口告訴他,只要讓他透透空氣就行,用不著別的興奮劑,要他記住我昨天晚上說的話,和他昨天晚上的保證,馬上開車!」 暗探退出去,卡頓在桌子前面坐下來,用兩手支著額頭。暗探馬上帶著兩個人回來。 「怎麼啦?」其中一個打量著倒下的人,說道,「發現他的朋友中了聖吉洛廷彩票的獎就那麼痛苦?」 「要是這個貴族沒有中獎,」另一個說道,「一個好愛國者也不過這麼痛苦。」 他們把那個失去知覺的人抬起來,放到他們帶來擱在門口的一個擔架上,彎下腰準備抬走。 「時間不多了,艾弗勒蒙德。」暗探用警告的口氣說道。 「我很清楚,」卡頓答道,「我求你,好好照顧我的朋友,去吧。」 「走啦,夥計們,」巴薩說道,「抬起來,走吧!」 門關上了,剩下卡頓一個人。他全神貫注,屏息靜氣,極其緊張地傾聽可能是引起懷疑或驚慌的任何聲音。沒有。只聽見鑰匙的轉動聲,關門的撞擊聲,經過遠處過道的腳步聲:沒有引起異乎尋常的叫喊或忙亂。他在桌旁坐下來,緩了一口氣,又注意傾聽,一直聽到鐘聲敲了兩下。 接著聽到一些他並不害怕的響聲,因為他料到這些響聲的來意。有人接連打開幾道門,終於打開了他的門。一個手裡拿著名單的看守,往裡看了看,僅僅說了一聲,「跟我走,艾弗勒蒙德!」他就跟著他到了遠處一間陰暗的大房間。那是個陰暗的冬天,一則監內陰暗,一則監外也陰暗,他只能模糊地看出其他被帶到這兒上綁的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痛哭流涕,坐立不安;不過,這種人很少。絕大多數人都一聲不響,一動不動地瞧著地上。 他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靠牆邊站著,繼他之後又帶來幾個在數的人,有一個過路時停下來擁抱他,像認識他。因為生怕暴露,他感到很緊張;但那個人往前走了。過了不大一會兒,一個年輕女人,身材像個苗條的姑娘,那可愛的瘦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睜著一雙忍耐的大眼睛,從他看到她坐下的座位上站起來,過來跟他說話。 「艾弗勒蒙德公民,」她用冷冰冰的手碰了他一下,說道,「我是個窮苦的縫工,跟你一起坐過福斯監獄。」 他嘟嘟噥噥答道,「對。我忘了,他們控告你什麼罪?」 「搞陰謀。不過,公正的上帝知道,我根本沒有罪。這可能嗎?誰會想到跟我這樣窮苦瘦弱的人一起搞陰謀?」 她說話時臉上露出的淒涼的微笑,使他大為感動,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我並不怕死,艾弗勒蒙德公民,但我沒有幹過犯罪的事呀。既然共和國要為我們窮人做那麼多好事,只要共和國能從我的死得到好處,我並不是不願意死;但我不知道這怎麼可能,艾弗勒蒙德公民。這樣窮苦瘦弱的人!」 他很同情,憐憫這個可憐的姑娘,這似乎是他動了惻隱之心要同情,憐憫的人世間最後一件事。 「我聽說你被釋放了,艾弗勒蒙德公民。我本來希望,那是真的,是嗎?」 「是真的。不過,我又被逮捕,判了死刑。」 「要是我能跟你同車去,艾弗勒蒙德公民,你讓我拉著你的手嗎?我並不害怕,但我瘦小體弱,拉著你的手會給我更多勇氣。」 當那雙忍耐的眼睛抬起來看他的臉時,他看到那眼裡露出懷疑,繼而驚訝的神色。他緊緊捏著那由於幹活磨損的餓瘦的年輕的指頭,送到他嘴上。 「你要為他去死嗎?」她悄聲說。 「還為他的妻子和孩子。別出聲!是的。」 「啊,你會讓我握住你勇敢的手吧,陌生人?」 「別出聲!是的,我可憐的妹妹;直到最後。」 那天清早同樣的時刻,降臨監獄的同樣的陰暗,也降臨圍著人群的關卡,這時一輛馬車駛出巴黎前來接受檢查。 「什麼人?車裡有什麼人?證件!」 證件交出去,念起來。 「亞歷山大·馬內特。醫生。法國人。是哪一個?」 是他;指指這位不能自理,口齒不清地嘟嘟噥噥,恍恍惚惚的老人。 「看起來這位醫生公民神志不清?『革命熱』可能讓他受不了吧?」 太讓他受不了啦。 「嗨!害這病的多得很。露西。她的女兒。法國人。是哪一個?」 是她。 「看起來,准是她。露西,艾弗勒蒙德的妻子;是不是?」 是的。 「嗨!艾弗勒蒙德在別處有約會。露西,她的孩子。英國人。這是她嗎?」 是她。 「吻我,艾弗勒蒙德的孩子。喏,你吻了一個好共和派;在你們家,這是新鮮事,記住!西德尼·卡頓。律師。英國人。是哪一個?」 他躺在這兒,馬車裡這個角落。也指指他。 「看起來,這個英國律師昏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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