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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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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真的?」洛裡先生說道,作為修正。 「『真的』也不像話,」普羅斯小姐答道,「不過要好一點。是的,我心裡很煩。」 「請問什麼原因?」 「我可不願意讓好幾十個根本配不上瓢蟲的傢伙,到這來照顧她。」普羅斯小姐說道。 「真有好幾十個為她來的?」 「有好幾百個呢。」普羅斯小姐說道。 只要有人對她最初的說法置疑,她就加以誇大,這是這位女士的(也是在她以前和以後出世的有些人的)特點。 「天啊!」洛裡先生說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話。 「這個寶貝從十歲起,我就帶著她過日子——或者說她跟我一起過日子,還付我養育費;你可以錄下我做的宣誓保證,要是我不收錢能養活我自己,或養活她,肯定絕不會讓她付錢的。這實在很難過。」普羅斯小姐說道。 由於拿不准什麼很難過,洛裡先生搖搖頭,把他身上這一重要的部分當做一種對付什麼都行的小仙子的斗篷。 「各種各樣的人不斷找上門來,雖然他們一丁點也配不上這個寶貝,」普羅斯小姐說道,「就因為你開了頭——」 「我開了頭,普羅斯小姐?」 「難道你沒有?是誰把她父親救活的?」 「啊!要是那算開頭——」洛裡先生說道。 「我看,那不是收場吧?我說,你開了頭,這事就夠難了;並不是說我認為馬內特醫生有什麼不好,只是他不配有這樣一個女兒,這也不能怪他,因為無論如何也不能指望有人配得上她。不過,一大群一大群人就跟著他(我本來可以原諒他)來了,從我這裡奪走了瓢蟲的感情,這實在是雙倍,三倍的難過了。」 洛裡先生知道普羅斯小姐很嫉妒,而且當時也瞭解到,她不過是外表怪僻,其實是那種無私的人——只有在女人當中才能找到——:她們為了單純的愛和傾慕,能心甘情願侍候青春,如果她們已失去青春;侍候她們生來就不具有的美,她們無緣獲得的才藝,以及從未照耀過她們那陰暗生活的光明前途。他見多識廣,知道其中發自內心的忠實的奉獻最可貴;那樣鞠躬盡瘁,又未沾染上絲毫銅臭,他把這一片赤忱看得那麼高,按他心裡就因果報應所作的排列——我們多少都做過這種排列——他把普羅斯小姐排在不少太太小姐前面,更靠近人間天使的地位,儘管她們靠了天生條件和打扮,外表好看得多,而且在特爾森銀行有存款。 「除了一個人而外,過去、將來都沒有人配得上瓢蟲,」普羅斯小姐說道,「這個人就是我的弟弟所羅門,如果他生活上沒有犯過錯誤的話。」 此外,洛裡先生通過對普羅斯小姐身世的幾次瞭解,證實了她的弟弟所羅門是個狠心的無賴,他奪走了她的一切,拿去做投機生意,在她窮困時,又拋棄了她,從此斷絕往來,毫不感到內疚。普羅斯小姐對所羅門始終不渝的信心(因為這次小錯誤也不過略微減低了一點),洛裡先生看得很重,他對她那麼高的評價這也起了一定作用。 「既然這會兒咱們倆碰巧單獨在一起,而且都是辦事的人,」當他們回到客廳坐下,彼此很融洽時,他說道,「讓我問你——醫生在跟露西談話的時候,從來沒有提到過他做鞋那年頭的事嗎?」 「從來沒有。」 「還把那張板凳和工具放在身邊?」 「啊,」普羅斯小姐搖著頭答道,「不過,我可不是說他沒有在心裡提到過。」 「你認為他常常想到這事嗎?」 「我認為是這樣。」普羅斯小姐說道。 「你想像——」洛裡先生剛開口,普羅斯小姐就打斷他: 「我從不想像什麼。毫無想像力。」 「接受指正;有時,你推測——甚至也推測一下嗎?」 「間或。」普羅斯小姐說道。 「你是否推測過,」洛裡先生接著說道,一邊溫和地瞧著她,那明亮的眼睛閃著笑意,「這些年來馬內特醫生一直把他遭受迫害的原因,也許連迫害他的人的名字,都埋在心裡,他自有道理吧?」 「這事,除了瓢蟲告訴我的而外,我不作任何推測。」 「那是——?」 「她認為他自有道理。」 「請別為我問這些問題生氣,因為我不過是個乏味的辦事人,你也是個辦事人。」 「乏味?」普羅斯小姐平靜地問道。 洛裡先生倒巴不得去掉這個謙詞,答道,「不,不,不。的確不。還是談正事吧:儘管我們深信馬內特醫生的確清白無辜,他卻從不談到這個問題;這不值得注意嗎?我不是說不跟我談,雖然多年前我就跟他有業務上的關係,現在又有了私交;我是說,怎麼也不跟他那美麗的女兒談,儘管他那麼鍾愛她,而她也那麼敬愛他?真的,普羅斯小姐,我跟你探討這個問題,並不是出於好奇,而是熱誠的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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