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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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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豺狗 那是縱酒的時代,男人多半酗酒。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習慣有了極大的改善,當年一個人在一夜之間能喝下那麼多葡萄酒和混合飲料,而又絲毫無損于他作為一個完美的紳士的聲譽,即使輕描淡寫地敘述一下這樣的酒量,在今天看來,也是荒唐的誇張。從事律師專門職業的人,在作為酒神信徒的嗜好上,的確不落後於從事其他專門職業[8]的人;已經很快擠開別人把生意做大了,發財了的斯特賴弗先生,在這方面,如同在律師業競爭中那些較枯燥無味的方面一樣,也不落後于他的同輩。 斯特賴弗先生,既然成了老貝利的,也是民事法庭的寵兒,已開始小心地把他爬上去的梯子的下面幾級砍掉。現在,民事法庭和老貝利,都不得不特地把它們的寵兒召到它們那渴望的懷抱;在高等法院中,每天都可以看到斯特賴弗先生那紅潤的面孔,突然從假髮的花圃中擠出來,向著審判長的尊容,就像一朵大向陽花從滿園雜亂的向外展開的向陽花叢中擠出來,向著太陽似的。 我們在法庭上已注意到,雖然斯特賴弗先生能說會道,無所顧忌,機敏,膽大,但他還沒有那種能從大量陳述中抽出要點的能力,而這是律師所必備的最引人注目的才能之一。不過,這一點他已有了明顯的改進。他的生意越興隆,他把握要點的能力似乎越大;而且,夜裡他跟西德尼·卡頓一起喝酒不管喝到多晚,到了早上,他對他要把握的要點總是非常熟悉了。 西德尼·卡頓雖說最懶,最沒有希望,卻是斯特賴弗最得力的夥伴。他們倆在希勒裡節開庭期和米迦勒節開庭期[9]之間所喝的酒簡直可以把一艘大船浮起來。斯特賴弗無論在哪裡辦案,卡頓總在場,總是兩手插在口袋裡,望著法庭的天花板;他們也一起參加巡迴審判,即使在那種場合,他們仍像平常一樣縱飲,一直喝到深夜,而且謠傳有人看見卡頓在大白天,像放蕩的貓似的,踉踉蹌蹌偷偷溜回他的住處。對這事感興趣的人當中,終於傳開了,說儘管西德尼·卡頓絕不會成為獅子,卻是一隻極好的豺狗,而且也以那樣卑下的地位為斯特賴弗辦案效力。 「十點啦,先生,」那個酒店招待說道,他吩咐過到時來叫醒他——「十點啦,先生。」 「什麼事?」 「十點啦,先生。」 「什麼意思?是晚上十點嗎?」 「是的,先生。閣下吩咐我來叫醒你。」 「啊,想起來了。很好,很好。」 他還想睡,懵懵懂懂試了幾次,但那個招待熟練地把那爐火一連捅了五分鐘,跟他作對,於是,他站起來,隨手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走了出去。他拐進聖殿門,在高等法院和銀行商號附近的人行道上走了兩趟,頭腦清醒之後,才轉身走進斯特賴弗的辦公室。 斯特賴弗的書記員,因為從不參加這種討論,已經回家,斯特賴弗便親自去開門。他趿著鞋,穿一件寬鬆的長睡衣,為了更舒適自在,喉嚨裸露著。他的眼睛周圍有那種相當放縱的過度勞累的烙印,從他這一類吃喝毫無節制的人臉上,從傑弗裡斯[10]以後的畫像上,都可以看到這種烙印,而且,通觀以前各縱酒時代的畫像,雖然有藝術上的種種掩飾,也可以發現這種烙印。 「你來晚了一點,資料庫。」斯特賴弗說道。 「跟平常差不多;也許晚了一刻鐘。」 他們進了一間邋遢的房間,裡面擺著一排排的書,到處是文件,還生了一爐旺火。坐在水壺架上的水壺冒著氣,在亂紙堆中,一張桌子上擺著大量葡萄酒,還有白蘭地,朗姆酒,糖和檸檬,顯得特別突出。 「我看,你已經喝過了吧,西德尼?」 「我想,今晚喝了兩瓶。我跟白天的當事人一起吃晚飯,或者說看他吃晚飯;反正一樣!」 「你提出要求辨認相貌這一點,太絕了,西德尼。你怎麼想到的?什麼時候想到的?」 「那時,我認為他是個漂亮的小夥子,而我認為,只要我有點運氣,我也應當是那麼一個小夥子,完全一樣。」 斯特賴弗先生笑得他那過早腆出的大肚子直抖動。「西德尼!你帶著你的運氣,去幹活吧,幹活吧。」 這只豺狗滿臉不高興地解開衣服,走進隔壁房間,拿回一罐冷水,一個臉盆,一兩塊毛巾。他把毛巾在水裡浸一浸,擰得半幹,疊起來很難看地搭在頭上,便在桌旁坐下來,說道,「準備好了!」 「今晚上要做摘要的東西不多,資料庫。」斯特賴弗先生愉快地說道,邊翻著文件。 「幾件?」 「只有兩件。」 「先把最難辦的給我。」 「給你,西德尼。抓緊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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