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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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一下子氣昏了頭,神經質地抽泣得說不出話來。說穿了,這真是欺人太甚。這些事與她有什麼相干呢?不錯,她出於好意,儘量用委婉的方式讓他知道這件事。可是現在,人家卻想把屎盆子往她頭上扣!不,她可不答應!她心腸是好,但總不能讓人騎到脖子上來拉屎。 「見鬼!我受夠了!」她用拳頭捶著桌子罵起來,「好呀!我一直竭力約束自己,一直想忠實於你……可是,親愛的,現在只要我開口,明天我就能成為富翁。」 繆法驚愕地抬起頭,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金錢的問題。如果娜娜表示出這種願望,他馬上就能讓她遂心如願。他的全部財產都是她的。 「不,太遲啦。」娜娜怒氣衝衝地說道,「我喜歡的是不等我開口就慷慨解囊的男人……不,現在你就是一次給一百萬,我也不會接受,明白嗎?一切都完啦,我還有別的事情呢……滾吧!否則,我可不顧後果了,就是拼上一條命我也不在乎。」 她威脅地向繆法逼近。她這個善良的煙花女子被逼得大發雷霆,但是她還是深信,自己對那些糾纏她不放的男人擁有權利,並且比那些人高尚。門突然開了,進來的是斯泰內。這真是火上加油。她可怕地叫起來: 「瞧吧!又來了一個!」 聽到她的尖嗓門,斯泰內愣住了。意外地看見繆法在場,他挺不高興,因為他害怕繆法要他做出解釋,三個月來他一直退避三舍。他搖擺著身體,眨巴著眼睛,避免看伯爵。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喘得滿面通紅,模樣都變了,仿佛剛剛跑過整個巴黎,特意帶來一大喜訊,卻觸了一個大霉頭。 「你來幹什麼?」娜娜粗聲粗氣問道,但語氣中透著親昵,故意嘲笑伯爵。 「我……我……」斯泰內結巴道,「我給你帶一樣東西,你知道的。」 「什麼東西?」 斯泰內欲言又止。前天晚上,娜娜對他說,如果他不弄到一千法郎給她還債,她就不再接待他。兩天來,他四處奔走,到今天上午才好不容易湊足這筆錢。 「那一千法郎。」斯泰內終於說道,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一千法郎!」娜娜嚷起來,「我是乞求施捨的嗎?……哼!好像我稀罕你這一千法郎似的。」 她說著抓過信封,扔在斯泰內臉上。斯泰內是個謹慎的猶太人,吃力地把信封撿起來,呆頭呆腦地望著少婦。繆法與斯泰內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色,而娜娜兩手叉腰,更使勁地扯開嗓門喊道: 「喂!你們還不想停止對我的侮辱嗎?……你嘛,親愛的斯泰內,我真高興你也來了,因為,你瞧,我可以徹底打掃啦……唔!好了,滾吧!」 可是,他們倆呆立不動,沒有想走的意思,所以她又說道: 「怎麼?你們認為我幹了件蠢事?很可能!但你們讓我煩透了!……呸!我幹漂亮事幹夠啦!恨不得幹件把蠢事,連命搭上也開心。」 他們想讓她平靜下來,央求她。 「一,二,你們不肯走?……好哇!等著瞧吧,我這裡可是還有人呢。」 她突然一伸手,把臥室的門完全打開。於是,兩個男人看見凌亂的床中間躺著馮丹。馮丹沒想到會這樣讓人看到。他翹著兩條腿,睡衣敞開,像頭公羊躺在皺巴巴的花邊之中,露出一身黑肉。不過,他並沒有著慌,在舞臺上什麼意外的情況他沒經歷過!他起初愣了一下之後,便裝出一副鬼臉來擺脫這種丟醜的場面。照他自己所說,他裝扮成一隻兔子,伸著嘴,歪著鼻子,整個臉不停地抖動。他那副下流的兔子模樣,流露出一副色鬼嘴臉。一個星期以來,娜娜像某些青樓女子一樣,瘋狂地迷上了丑角難看的鬼臉,天天去遊藝劇院找馮丹。 「看見了吧!」她像演戲似的指一指馮丹說道。 繆法本來準備什麼都忍受了的,卻難以忍受這一侮辱。 「婊子!」他結巴地吐出這兩個字。 娜娜已經進了臥室,聽到這句話又走回來,用一句話堵住了繆法的嘴: 「什麼?婊子!那麼你老婆呢?」 她說罷返回臥室,砰的一甩關上門,然後哐啷一聲插上門栓。門外剩下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一聲都不敢吭。這時佐愛進來了。她並不趕他們,而是心平氣和地開導他們。她是個明白人,覺得太太的蠢事未免做得過了點兒頭。然而,她仍然為太太辯護,說她與那個小丑是長不了的,應該讓她這股狂熱勁自動冷卻。兩個男人沒說一句話便告退了。到了街上,兩人心裡油然產生了一種兄弟情誼,彼此默默地握了一下手,然後轉過背,拖著沉重的腳步,各走各的路,遠去了。 繆法好不容易回到米羅梅尼爾街自己的公館時,妻子也剛到家。夫妻倆在寬闊的樓梯上相遇。這樓梯旁邊陰森森的牆壁,令人禁不住打寒戰。他們同時抬起眼睛,都看見了對方。伯爵衣服上仍沾滿泥巴,臉色蒼白,神色慌張,顯然是在外面鬼混剛回來。伯爵夫人看上去則像乘坐了一夜火車,精疲力竭,困頓不堪,頭髮散亂,眼睛下面呈現黑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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