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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孔塞伊一下子被掀翻,兩腿朝天,半身麻木,大叫起來:

  「啊!主人!主人!快來拉我一把。」

  這可憐的小夥子頭一次不跟我用「第三人稱」說話。

  那加拿大人跟我一起把他拉起來,給他揉胳膊按腿,等到知覺恢復以後,這位對魚總是念念不忘的分類學家斷斷續續地說道:

  「軟骨綱,板鰓亞綱,固定鰓軟鰭目,鰩魚科,電鰩屬!」

  「是啊,我的朋友,」我答道,「把你搞成這副慘樣的正是一條電鰩。」

  「啊!先生可以放心,」孔塞伊說,「我是一定要報這個仇的!」

  「怎麼個報法啊?」

  「吃它的肉!」

  晚上他真這麼幹了,不過那純粹是出於報復,因為,實在說來,電鰩的肉連嚼都嚼不動。

  倒霉的孔塞伊碰到的是電鰩中最危險的一種,叫傘鰩。這種怪魚的放電器官很大,兩個主要放電器官的表面都不小於二十七平方英尺;放出來的電功率大,在水這樣的導體中,能把幾米以外的魚電死。

  第二天,四月十二日,白天裡「鸚鵡螺」號駛向馬羅尼河河口,接近了荷蘭[83]海岸。那裡有好幾群海牛,以家族為單位生活著。它們和儒艮與海馬一樣,同屬海牛目。海牛健壯,但溫順,屬於不傷人的無害動物;身長六七米,體重至少得有四噸。我告訴內德·蘭德和孔塞伊,有先見之明的造物主給這類哺乳動物安排了個重要角色。事實上,正是這些海牛,像海豹一樣,吃掉了海底牧場上的草,因而把堵塞熱帶江河河口的雜草清除了。

  「如今人類把這種有益的動物差不多捕殺光了。這樣做所造成的結果是什麼,你們知道嗎?」我繼續對他們說,「結果是腐爛的雜草毒化空氣,被毒化的空氣使黃熱病肆虐,黃熱病把這些美麗的地方變得荒無人煙。有害植物在炎熱地區的海裡叢生,黃熱病就蔓延,勢不可擋,從拉普拉塔河的裡奧河口一直蔓延到佛羅里達!」

  照圖斯內爾[84]的說法,比起鯨魚和海豹被滅絕以後我們的後人將會遇到的災難來,眼下的黃熱病根本算不了什麼。鯨魚和海豹被滅絕以後,海裡將到處是章魚、水母和槍烏賊,大海就會變成傳染病源,因為海裡再沒有「上帝派來清除海面渣滓的大肚漢」了。

  「鸚鵡螺」號的船員雖然並不蔑視這類理論,卻還是捕上來六頭海牛,為的是給食品儲藏室增加些好肉。海牛肉比牛肉和小牛肉都高級。捕殺海牛沒什麼意思,它們毫無自衛意識,就那樣任人捕殺。準備曬成幹的幾噸肉,就這樣被儲存到艇上。

  大海上真是獵物多多,這一天我們還進行了一次別開生面的垂釣活動,為「鸚鵡螺」號增加了許多儲備。拖網拖上來的魚裡,有一種腦後長著一塊厚肉,像個橢圓形小盤,那是印頸魚,屬軟鰭目第三科。這種魚的扁平小盤由活動的橫軟骨構成,魚可以利用這些橫軟骨製造真空,使自己像個吸盤似的附著在其他物體上。

  我在地中海看到的印頸魚也屬於這一類。不過,這裡的印頸魚是軟骨的,為這一帶海域所特有。起網的時候,水手們把這些魚都順手放進裝滿水的大桶裡。

  捕撈工作結束以後,「鸚鵡螺」號又往海岸靠了靠。這個地方有些海龜在海面上睡覺。這類海龜珍貴,逮起來卻很不容易,因為只要有一點響動就能把它們吵醒,而它們的背十分結實,漁叉也奈何不了。不過,用印頸魚釣海龜卻萬無一失,一逮一個準兒。印頸魚這種動物簡直就是活魚鉤,能夠給不會釣魚的人帶來歡樂和財富。

  「鸚鵡螺」號上的人在印頸魚的尾巴上拴個環兒,環兒要夠大,不能影響魚的活動;環上系一條長繩,繩的另一頭系在艇上。

  印頸魚被扔到海裡以後就立即扮演起它們的角色來,把自己固定在海龜的腹甲上。這種魚有一股韌勁兒,寧肯把身體撕裂,也不會把附著的東西放開。我們把魚拉上來,同時也就把它們附著的海龜拉了上來。

  我們用這樣的方法釣上來好幾隻身長一米、重兩百千克的卡古阿訥海龜。龜背上帶有白色和黃色斑點的褐色透明大塊角質薄片,使這種海龜身價大增,變得十分珍貴。另外,從美食的角度看,這種海龜也是上品,是和甲魚一樣的佳餚。

  釣完海龜,我們也就離開了亞馬遜河河口,入夜時分,「鸚鵡螺」號又回到遠海。

  《海底兩萬里》插圖

  <孔塞伊一下子被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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