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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阿羅納克斯先生,」那加拿大人說,「您的這些說法從根上就錯了。您用將來時說話:『我們將來可能在這裡!我們將來可能在那裡!』我用現在時說話:『我們此刻在這裡,因此要利用這個機會。』」

  內德·蘭德用他的邏輯對我步步緊逼,我覺得自己已經落敗,再也找不出什麼對我有利的說法。

  「先生,」內德接著說道,「咱們假設一下,萬一內莫艇長今天就給您自由,你接受不接受?」

  「我不知道。」我回答。

  「如果他補充一句,說他今天給您的東西,您若不要,他以後就不會再給了,您接受不接受?」

  我沒回答。

  「孔塞伊老弟是怎麼想的呢?」內德·蘭德問。

  「孔塞伊老弟嘛,」那忠誠的小夥子慢條斯理地答道,「孔塞伊老弟沒什麼可說的。在這個問題上,他是絕對地無所謂。他跟自己的主人一樣,也跟他的同伴內德一樣,都是單身漢。家裡沒人等著他,上無父母,下無妻小。他伺候先生,想先生所想,說先生所說,他最大的遺憾是,你老兄不能指望他湊成個多數。這裡出場的只有兩個人:一方是先生,另一方是內德·蘭德。這話說完,孔塞伊老弟就只有洗耳恭聽的份兒,並準備好了給你們打分。」

  看到孔塞伊這麼徹底地置身事外,我忍俊不禁,微微一笑。說實話,那加拿大人還是應該高興的,孔塞伊總算沒跟他對著幹。

  「那好,先生,」內德·蘭德說,「既然孔塞伊要置身事外,咱們就兩個人來討論好了。我的話已經說過,您也聽見了。您的答話是什麼?」

  很明顯,必須拿出個說法,總是閃爍其詞,我也覺得彆扭。

  「內德老弟,」我說,「我的回答是這樣的。您反對我,反對得有道理,和您的意見相比,我那些說法站不住腳。不能指望內莫艇長髮善心,最起碼的謹慎也會使他不能讓我們自由。反過來說,我們也應該小心謹慎,一有離開『鸚鵡螺』號的機會,就把它抓住。」

  「好,阿羅納克斯先生,這話說得透徹。」

  「只是,」我說,「我還有一點意見,只一點:機會必須是真正可以利用的。逃跑必須一舉成功,因為,如果失敗了,我們就再也不會有逃跑的機會,內莫艇長也饒不了我們。」

  「這話說得對。」那加拿大人答道,「但您的意見適用於一切逃跑的意圖,兩年之後逃跑或兩天之後逃跑,都適用。因此,問題依然是這個:有利的時機一旦出現,就得立刻把它抓住。」

  「同意。但是,內德,現在能告訴我,您所說的有利時機是什麼嗎?」

  「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鸚鵡螺』號到達離歐洲海岸最近的地方,就是個有利時機。」

  「那您是想泅水逃跑啊?」

  「對,如果我們離海岸近得可以遊得到,而潛艇又正好浮在水面上。要是離得太遠,或是潛艇還在水下行駛,泅水就不行。」

  「遇到這後一種情況怎麼辦?」

  「要是遇到這後一種情況,我就想法把小艇奪過來。我知道怎麼辦。我們溜進小艇裡去,把螺絲鬆開,然後浮出水面,待在前面駕駛艙裡的舵手甚至發現不了我們逃跑。」

  「那好,內德。那就等著這樣的機會吧;但是切莫忘記,一旦失敗,就會把我們完全斷送。」

  「我不會忘記的,先生。」

  「好了,內德,您願意聽聽我對您這計劃的想法嗎?」

  「非常樂意,阿羅納克斯先生。」

  「那好。我想——我不說希望——我想這樣的機會是不會出現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並沒有放棄重新獲得自由的希望,內莫艇長對此不可能視而不見,他會保持警惕,特別是在能夠看得見歐洲海岸的海上。」

  「我同意先生的看法。」孔塞伊說。

  「那就走著瞧好了。」內德·蘭德回了一句,態度堅決地點了點頭。

  「內德·蘭德,現在,」我接著又說了一句,「到此為止,關於這件事一句話也不要再說。等到哪天您準備好了,就通知我們,我們跟著您走。這件事就完全拜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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