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老人與海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
|
|
就在這當兒,那魚陡地一歪,把老人拖倒在船頭上,要不是他撐住了身子,放出一段釣索,早把他拖到海裡去了。 釣索猛地一抽時,鳥兒飛走了,老人竟沒有看到它飛走。他用右手小心地摸摸釣索,發現手上正在淌血。 「這麼說這魚給什麼東西弄傷了,」他說出聲來,把釣索往回拉,看能不能叫魚轉回來。但是拉到快繃斷的當兒,他就握穩了釣索,身子朝後倒,來抵消釣索上的那股拉力。 「你現在覺得痛了吧,魚,」他說。「老實說,我也是如此啊。」 他掉頭尋找那只小鳥,因為很樂意有它來作伴。可鳥兒飛走了。 你沒有待多久啊,老人想。但是你去的地方風浪較大,要飛到了岸上才平安。我怎麼會讓那魚猛地一拉,劃破了手?我一定是越來越笨了。要不,也許是因為只顧望著那只小鳥,想著它的事兒。現在我要關心自己的活兒,過後得把那金槍魚吃下,這樣才不致沒力氣。 「但願男孩在這兒,我手邊有點兒鹽,」他說出聲來。 他把沉甸甸的釣索挪到左肩上,小心地跪下,在海水裡洗手,把手在水裡浸了一分多鐘,注視著血液在水中漂開去,而那平穩地流著的海水隨著船的移動在他手上拍打著。 「它遊得慢多了,」他說。 老人巴不得把手在這鹽水中多浸一會兒,可是害怕那魚又陡地一歪,於是站起身,打點起精神,舉起那只手,朝著太陽。只不過被釣索勒了一下,割破了皮肉而已。然而這正是手上最得用的地方。他知道需要這雙手來把這樁事幹到底,不喜歡還沒動手就讓手給割破。 「現在,」等手曬乾了,他說,「我該吃小金槍魚了。我可以用魚鉤把它鉤過來,在這兒舒舒服服地吃。」 他跪下來,用魚鉤在船艄下找到了那條金槍魚,小心不讓它碰著那幾卷釣索,把它鉤到自己身邊來。他又用左肩挎住了釣索,把左手和胳臂撐在座板上,從魚鉤上取下金槍魚,再把魚鉤放回原處。他把一膝壓在魚身上,從它的脖頸豎割到尾部,割下一條條深紅色的魚肉。這些肉條的斷面是楔形的,他從脊骨邊開始割,直割到肚子邊。他割下了六條,把它們攤在船頭的木板上,在褲子上擦擦刀子,拎起魚尾巴,把魚骨扔在海裡。 「我想我是吃不下一整條的,」他說,用刀子把一條魚肉一切為二。他感到那釣索一直緊拉著,弄得他的左手抽起筋來。這左手緊緊握住了粗釣索,他厭惡地朝它看著。 「這算什麼手啊,」他說。「隨你去抽筋吧。變成一隻鳥爪吧。對你可不會有好處。」 快點,他想,望著斜向黑暗的深水裡的釣索。快把它吃了,會使手有力氣的。不能怪這只手不好,因為你跟這魚已經打了好幾個鐘點的交道啦。不過你是能跟它周旋到底的。馬上把這小金槍魚吃了。 他拿起半條魚肉,放在嘴裡,慢慢地咀嚼。倒並不難吃。 好好兒咀嚼,他想,把汁水都咽下去。如果加上一點兒酸橙或者檸檬或者鹽,味道可不會壞。 「感覺怎麼樣,手啊?」他問那只抽筋的手,它僵直得幾乎跟死屍一般。「我要為了你再吃一點兒。」 他吃著那條他切成兩段的魚肉的另外一半。他細細地咀嚼,然後把魚皮吐出來。 「覺得怎麼樣,手啊?要不,還不到時候,說不上來?」 他拿起一整條魚肉,咀嚼起來。 「這是條壯實而血氣旺盛的魚,」他想。「我運氣好,捉到了它,而不是條鯕鰍。鯕鰍太甜了。這魚簡直一點也不甜,元氣還都保存著。」 然而最有道理的還是得講究實際,他想。但願我有點兒鹽。我還不知道太陽會不會把剩下的魚肉給曬壞或者曬乾,所以最好把它們都吃了,儘管我並不餓。那魚現在又平靜又安穩。我把這些魚肉統統吃了,就有所準備啦。 「耐心點吧,手啊,」他說。「我這樣吃東西是為了你啊。」 我巴望也能喂那條大魚,他想。它是我的兄弟。可是我不得不把它弄死,而且得保持精力來這樣做。他認真地慢慢兒把那些楔形的魚肉條全都吃了。 他直起腰來,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行了,」他說。「你可以放掉釣索了,手啊,我要單單用右臂來對付它,直到你不再胡鬧。」他把左腳踩住剛才用左手攥著的粗釣索,身子朝後倒,用背部來承受那股拉力。 「天主幫幫我,讓這抽筋快好吧,」他說。「因為我不知道這條魚還要怎麼著。」 不過它似乎很鎮靜,他想,而且在按著它的計劃行動。可是它的計劃是什麼,他想。我的又是什麼?我必須隨機應變,拿我的計劃來對付它的,因為它個兒這麼大。如果它跳出水來,我就能弄死它。但是它始終待在下面不上來。那我也就要跟它奉陪到底。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