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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死一般的靜寂。

  我和菲洛費沒有馬上恢復過來。

  「啊,這可真是開玩笑!」終於他這樣說,摘下了帽子,畫起十字來。「真是開玩笑,」他又說了一句,滿心歡喜地轉向我,「這一定是個好人,真的。呵—呵—呵,小東西!快走!你們安全了!我們大家都安全了!就是這個人不讓我們通過;他駕著馬呢。這小夥子真滑稽!呵—呵—呵—呵!走吧!」

  我默默不語,但是心裡也很高興。「我們安全了!」我心裡反復說著,在乾草上躺下。「便宜地解決了!」

  我甚至覺得有點慚愧:我為什麼要想起茹科夫斯基的詩句。

  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菲洛費!」

  「什麼?」

  「你結婚了嗎?」

  「結婚了。」

  「有孩子了嗎?」

  「有孩子了。」

  「剛才你怎麼不想到他們呢?你可憐你的馬,可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們呢?」

  「為什麼要可憐他們?他們又沒有落到強盜手裡。可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他們,現在也惦記著……真的。」菲洛費沉默了一會兒,「也許……是因為他們的緣故,上帝才饒恕我們的。」

  「說不定這些人不是強盜吧?」

  「怎麼能知道呢?難道能鑽進別人的心眼兒裡去?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是心裡有上帝總是好的。不啊……我一直惦記著我家裡的人……呵—呵—呵,小東西,走吧!」

  我們走近圖拉時,差不多已經天亮了。我半睡半醒地躺著……

  「老爺,」菲洛費突然對我說,「您瞧,他們在酒店裡,……這是他們的大車。」

  我抬起頭來一看……正是他們:他們的大車,他們的馬。酒店的門檻上忽然出現了那個熟識的穿短皮襖的大漢。

  「先生!」他揮著帽子叫,「我們在用您的錢喝酒!喂,馬車夫,」他向菲洛費點點頭,接著說,「剛才恐怕受驚了吧?」

  「這人真有趣。」我們離開酒店約二十俄丈之後,菲洛費說。

  我們終於到了圖拉;我買了霰彈,順便買了些茶葉和酒,還向馬販子買了一匹馬。中午我們動身回去。菲洛費因為在圖拉喝了點酒,變成一個很愛說話的人(他甚至講故事給我聽),當我們經過上次我們聽見後面有車輪子響的那地方時,菲洛費忽然笑起來。

  「老爺,您可記得,我一直對您說『車輪子響……車輪子響』,我說『車輪子響』。」

  他把手揮動了好幾下……他覺得這句話很有趣味。

  當天晚上我們回到了他的村子裡。

  我把我們的遭遇告訴了葉爾莫萊。他那時候沒有喝過酒,並不說什麼同情的話,只是哼了一聲——是贊許還是責備,我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過了兩天,他很高興地告訴我:就在我和菲洛費去圖拉的那天夜裡,就在那條路上,有一個商人遭了搶劫,被殺死了。我起初不相信這消息,但後來不得不相信了:一個警察官騎著馬跑過這裡,去調查這事件,就證明了這消息的確實。我們這班好漢莫非就是參加了這個「婚禮」回來?那個滑稽的大漢所謂「安頓好了」的那個「好朋友」,莫非就是這個商人?我在菲洛費的村子裡又耽擱了大約五天。我每次一碰見他,就對他說:「噯?車輪子響嗎?」

  「那人真有趣。」他每次都這樣回答我,接著就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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