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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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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屋子裡鴉雀無聲了,只聽見兩個銅幣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噹聲。我注意地向四周觀看:所有的人臉上都表現出緊張的期待的神情;「野老爺」自己也眯起了眼睛;就連我鄰座那個穿破長袍的農民,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眨眼」把手伸進帽子裡,拿出包工的銅幣來,大家透一口氣。雅科夫臉紅了,包工用手摸摸頭髮。 「我早就說過了,你先,」 「笨蛋」高聲說,「我早就說過了。」 「好了,好了,別聒噪了!」 「野老爺」輕蔑地說,「開始吧,」他繼續說,向包工點點頭。 「我唱哪一支歌呢?」包工陷入激動的狀態中,這樣問。 「唱你愛唱的歌,」 「眨眼」回答,「你想到哪一支,就唱哪一支。」 「當然,唱你愛唱的歌,」尼古拉·伊萬內奇慢慢地把兩手交叉在胸前,附和著說,「這個不能指定你。唱你愛唱的歌吧;只是要唱得好;然後我們憑良心判斷。」 「當然嘍,憑良心。」 「笨蛋」接著說,舐一舐空酒杯的邊。 「弟兄們,讓我清一清嗓子。」包工說著,用手指摸摸上衣的衣領。 「好,好,不要耽擱了——開始吧!」 「野老爺」斷然地說,低下了頭。 包工略微想了一想,昂一昂頭,走上前些。雅科夫的兩眼盯住他…… 但是在我著手描寫這場競賽之前,先就我這故事中每一個登場人物略講幾句話,我認為不是多餘的。他們裡面有幾個人的生活情況,我在「安樂居」酒店裡碰到他們的時候早已知道了;關於另外幾個人的情況,是我後來打聽到的。 先從「笨蛋」講起。這個人的真名字叫做葉夫格拉夫·伊凡諾夫;但是附近一帶的人全都叫他「笨蛋」,他自己也承認這個綽號,因為它對他非常合適。的確,對於他那貌不驚人和老是慌裡慌張的特點來說,這綽號再適當沒有了。這是一個放蕩的獨身家僕,他原來的主人早就拋棄他了,他什麼職業也沒有,一個銅子的工錢也沒有,然而他有辦法每天花別人的錢來大吃大喝。 他有許多熟人,這些人都請他喝酒,喝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的是什麼;其實他不但不能給人助興,相反地,他那無聊的饒舌、難堪的糾纏、熱狂的動作和不斷的不自然的笑聲,使大家都覺得討厭。他既不會唱歌,又不會跳舞;有生以來不但不曾說過一句聰明的話,也不曾說過一句有用的話,老是絮絮叨叨,胡說八道——真是一個「笨蛋」!可是在周圍四十俄裡之內,沒有一處酒會上沒有他那又高又瘦的身子在客人們中間轉來轉去,——人們對他已經習慣,就像不可回避的災禍一般容忍他在座。人們對他固然都很輕蔑,但是能制服他的狂妄的發作的,只有「野老爺」一人。 「眨眼」一點也不像「笨蛋」。「眨眼」這個綽號對他也很合適,雖然他的眼睛並不比別人眨得多;大家都知道:俄羅斯人是取綽號能手。雖然我曾努力探聽這個人的比較詳細的歷史,但是在他的生涯中,我覺得——恐怕別的許多人也覺得——還有曖昧之點,即讀書人所謂埋沒在不可知的黑暗中的地方。我只打聽到他曾在一個年老而沒有子女的女主人那裡當過馬車夫,帶著託付他照管的三匹馬逃跑了,失蹤了整整一年,後來大概體驗到了流浪生活的無益和不幸,就自動回來,但已經變成了瘸腿,他向女主人叩頭哀求,在若干年內,用模範行為來抵贖了自己的罪行,漸漸得到女主人的寬恕,終於完全獲得了她的信任,當了管家;女主人死後,不知怎麼一來,他獲得了自由,變成了小市民,向鄰人租些菜地,發了財,現在過著逍遙的生活。這是一個閱世很深、胸有城府的人,並不兇惡,也不善良,卻是個比較謹慎的人;這是一個老江湖,識人,善於利用人。 他謹慎小心,同時又像狐狸一樣會動腦筋,他像老婦人一樣多嘴饒舌,可是自己從來不會說漏嘴,卻能讓別人什麼話都說出來;然而,他不像別的同類的滑頭那樣假癡假呆,要他裝假根本是困難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他那雙狡猾的小眼睛更銳利機靈的眼睛。這雙眼睛從來不單純地看,總是東張西望或者窺視著。「眨眼」有時一連幾個星期考慮一件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或者突然決心做一件十分大膽的事,看來似乎他在這上面要倒霉了……豈知完全成功,一切都非常順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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