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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有時這兇惡的老太婆走下炕,從穿堂裡叫出看家狗來,喊它:「過來,過來,狗兒!」就用撥火棍毆打狗的瘦瘦的背脊;或者站在屋簷下,對所有的過路人——如霍裡所說——「駡街」。可是她怕她的丈夫,只要他一聲令下,她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炕上去了。然而特別有趣味的,是聽卡利內奇和霍裡談到波盧特金先生時的爭論。「喂,霍裡,在我面前你不要議論他。」卡利內奇說。「那麼他為什麼不給你做靴子呢?」那一個反駁。「嗨,靴子!我要靴子做什麼用?我是個莊稼漢……」

  「我也是個莊稼漢呀,可是你瞧……」說到這裡,霍裡就抬起腳來,把那雙仿佛是獁猛皮制的靴子給卡利內奇看。「唉,你是和我們不同的啊!」卡利內奇回答。「那麼,至少買樹皮鞋的錢總得給你,你是陪他去打獵的呀;大約一天要一雙樹皮鞋吧。」

  「他給我鞋錢的。」

  「是的,去年賞了你一個十戈比銀幣。」卡利內奇懊惱地轉過臉去,霍裡放聲大笑起來,這時候他的一雙小眼睛完全消失了。

  卡利內奇唱歌唱得很悅耳,還彈了一會三弦琴。霍裡聽著聽著,忽然把頭一歪,跟著他唱出悲哀的聲音來。他特別喜歡《我的命運啊,命運!》這支歌。費佳不放過取笑父親的機會。「老人家,你怎麼傷心起來了?」霍裡只管用手托著腮幫子,閉著眼睛,繼續訴說他自己的命運……可是在別的時候,沒有人比得上他的勤勞:他不斷地忙著——修理馬車呀,支撐柵欄呀,檢查輓具呀。不過他不大保持清潔,有一次我指出了,他回答我說:「屋子裡應該有住人的氣味。」

  「你看,」我回駁他,「卡利內奇的蜂房裡多麼乾淨。」

  「蜂房裡要是不乾淨,蜜蜂就不肯住了,老爺。」他歎一口氣對我說。

  「請問,」又有一次他問我,「你有世襲領地嗎?」

  「有的。」

  「離這兒遠嗎?」

  「大約一百俄裡。」

  「那麼,老爺,你住在自己的世襲領地上嗎?」

  「是啊。」

  「大概弄槍的時候多吧?」

  「的確是這樣。」

  「那很好,老爺;你就打打松雞吧,可是領班得常常調換。」

  第四天傍晚,波盧特金先生派人來接我。我跟老頭兒分別,覺得依依不捨。我和卡利內奇一同坐上馬車。「再見了,霍裡,祝你健康,」我說,……「再見,費佳。」

  「再見,老爺,再見,別忘了我們。」我們動身了。晚霞剛剛發出紅光。「明天准是好天氣了。」我看看明朗的天空,這樣說。「不,要下雨了,」卡利內奇回駁我,「因為那邊的鴨子在潑水,而且草的氣息特別濃。」我們的車子走進了叢林。卡利內奇坐在駕車臺上,身體顛動著,嘴裡輕輕地哼起歌來,眼睛一直望著晚霞……

  下一天,我離開了波盧特金先生的好客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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