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中短篇小說全集(141)

一四一

　　▼〔城徽〕

　　初建巴別塔的時候一切都還相當有規可依。細則甚至於可能是太多了，人們過於注重路標、翻譯、工人住處以及路與路之間的連接，就好像有幾百年的時間可以用來建塔似的。當時具代表性的意見甚至於認為，塔建得越慢越好，按照這種意見行事，不必刻意誇張就可以說，就連地基也別想打。他們提出的論點是這樣的：整個事情中最重要的一點是造一座通天塔這一想法，與這想法相比，其他任何事都是次要的。這想法一旦成型，就再也不會消失，只要有人存在，就會有強烈願望，要把塔建成。就這一點而言，人們不必為將來擔憂。相反，人的知識越來越多，建築工藝現在比以前有所進步，以後還會繼續進步，我們需要一年才能完成的工程，一百年後也許只需半年，而且會做得更好、更堅固。

　　為什麼現在要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呢？如果有希望用一代人的時間把塔建成，那麼，這麼做還有意義。但是，這是絕對做不到的。比較有可能的是，下一代人有更豐富的知識，會覺得上一代人所建造的不好而把它拆了重建。這樣的思路使人無力行動，大家更關心的是建造工人生活的城區，而不是塔。各地的人都為自己爭取最好的住宿地。因而爭端紛起，甚至大打出手，演出流血事件，這樣的爭端從此再也沒有停止過。

　　這些爭端又成為領導者的藉口，他們認為大家既不能以全副心力建塔，那麼緩慢建造，或者等到全面和平時再來建造，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不只是爭鬥花費了時間，在休戰的時候，人們把自己的城區修建得更美麗，因而招來妒忌，引出新的爭端。第一代人的時間就這樣度過了，繼之而來的每一代人所做的毫無二致，只不過他們的技巧越來越高明，也就越來越好鬥了。再加上從第二代或第三代開始，他們就看出建造通天塔之無稽，然而彼此糾纏在一起且陷得已深，離不開這個城市了。

　　所有從這裡產生的傳說和歌謠都充滿一種渴望，渴望預言中那一天的降臨。那一天，一隻巨大的拳頭將連續五次擊打這座城，把它打得粉碎。因此之故，這座城的城徽上便有了一隻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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